接下来的八天,张宴泽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每天在办公室里待十八个小时以上,处理文件、开会、打电话、见律师。他的桌上堆满了各种报告和文件,咖啡杯堆了五六个,全是空的。
张起灵每天给他送饭。
早上是小米红枣粥,中午是四菜一汤,晚上是一碗热汤面。他把饭送到办公室门口,敲三下门,然后离开。
张宴泽从来不让他进去。
"忙。"门后面传来简短的一个字。
张起灵就把饭放在门口,离开。
但每次他来收碗的时候,碗都是空的。
张宴泽把他做的每一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让他安心了一些。
至少张宴泽还在好好吃饭。
第八天的晚上,张宴泽终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眼神比八天前亮了很多。
像一把被重新磨利的刀。
"搞定了?"张起灵在走廊上等着他。
"嗯。"
"结果呢?"
"张启山完了。"张宴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拿到了他过去十年里所有的违规操作记录。挪用公款、内幕交易、行贿受贿、伪造文件——每一条都够他坐十年牢。"
"你把这些交给了——"
"检察院。"张宴泽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冰冷的清明,"今天下午,检察院已经对他发出了逮捕令。"
张起灵愣了一下。
"这么快?"
"我准备了六年。"张宴泽的语气很淡,"从张启山第一次对我动手开始,我就在收集他的证据。六年,每一天,每一条,我都记着。"
张起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骄傲。
心疼。
和爱。
他骄傲于张宴泽的隐忍和智慧。
心疼于他不得不隐忍的原因。
爱他隐忍背后,那个偶尔会露出柔软一面的、真实的他。
"哥。"
"嗯。"
"你八天没睡了。"
"嗯。"
"回家睡觉。"
"嗯。"
两个人走出张氏集团大楼。
门口的记者已经散了。张启山被逮捕的消息在下午就传遍了帝京,记者们全都涌向了检察院和看守所。
夜色中的帝京依然繁华。霓虹灯在街道两旁闪烁,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张宴泽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冷吗?"张起灵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那是累的。"
张起灵没有跟他争。他只是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风。
"走吧。"
"去哪?"
"回酒店。你睡觉。"
"你呢?"
"我在旁边陪你。"
张宴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中的帝京。
窗外的霓虹灯在张宴泽的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张起灵看着他。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张宴泽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什么事情。
张起灵伸出手,轻轻把他滑落到肩膀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张宴泽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然后他的手无意识地伸了过来,碰了一下张起灵的手背。
很轻,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
张起灵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驶向那个暂时的、不属于他们的家。
但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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