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路朝衍发现自己喜欢沈景逾这件事，用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觉得自己只是感激沈景逾帮他做了临时标记，毕竟人家救了他，他有点好感很正常。第二天，他觉得可能是匹配度99%在作祟，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天生互相吸引，他控制不了。第三天，他趴在课桌上，看着沈景逾在讲台上帮老师擦黑板，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路朝衍心跳漏了一拍。

他完了。

他真的喜欢上沈景逾了。

这个认知让路朝衍很烦躁。他堂堂一中校霸，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以前看谁不顺眼就干谁，现在倒好，看见沈景逾就心跳加速，连话都说不利索。

更烦的是，沈景逾最近对他越来越好。

早上他到教室，桌上会多一瓶温牛奶。中午去食堂，沈景逾总是刚好排在他前面，帮他打了最爱的糖醋排骨。晚自习他趴桌上睡觉，醒来身上会多一件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路朝衍一开始还嘴硬，说“谁要你多管闲事”，后来连嘴硬都懒得硬了，心安理得地喝牛奶、吃排骨、披外套。

但他不敢跟沈景逾说喜欢。

他怕沈景逾只是因为他信息素匹配度高才对他好，怕沈景逾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说的是别人，怕自己表白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路朝衍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周五下午，路朝衍在桌肚里摸到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颗爱心贴纸，上面写着“路朝衍同学亲启”。他愣了一下，拆开一看，是一封情书，字迹娟秀，落款是高二七班的一个女生，说从高一就注意到他了，一直不敢表白，最近听说他分化成Omega了，觉得再不表白就没机会了。

路朝衍盯着那封情书看了半天，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沈景逾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沈景逾的想法了？

路朝衍把那封情书塞进书包最底层，决定当没看见。结果下午课间，沈景逾路过他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书包里那封信，粉色的。”

路朝衍：“…………你怎么知道？”

“你塞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沈景逾说，“情书？”

路朝衍想否认，但对上沈景逾那双深色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景逾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路朝衍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那背影有点落寞。他想追上去解释，但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解释？他又没答应那个女生，他连信都没看完。

但沈景逾那天的状态明显不太对。

晚自习的时候，沈景逾没来。路朝衍盯着他空着的座位看了半节课，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走。同桌喊他：“路哥你去哪？”

“厕所。”路朝衍说。

他出了教室，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沈景逾。最后他在天台找到了他。沈景逾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路朝衍走过去：“你抽烟？”

“不抽。”沈景逾把那根烟收起来，“就是拿着看看。”

路朝衍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路朝衍开口：“那封情书，我没打算回。”

沈景逾“嗯”了一声。

“我……”路朝衍顿了顿，觉得嗓子有点干，“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景逾偏过头看他。

路朝衍没敢看他，盯着远处的灯火，声音闷闷的：“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之前还跟他当过情敌，挺傻的。”

沈景逾没说话。

路朝衍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转头看他：“沈景逾，我说的是你。”

晚风忽然安静下来。

沈景逾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雪松林里落了一场无声的雪。路朝衍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正想找补两句“你要是觉得尴尬就当没听见”，沈景逾忽然开口：“路朝衍。”

“干嘛？”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沈景逾说。

路朝衍愣住了。

沈景逾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雪松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清冽干净，裹住路朝衍整个人。他听见沈景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高一那年，你在操场上跟人打架，打赢了，坐在台阶上笑。我路过，你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看什么看’。”

路朝衍：“…………”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看你。”沈景逾说，“你讨厌我，我就想办法让你注意我。你跟我当情敌，我就故意在你面前晃。你分化了，信息素是洋桔梗，我高兴得整晚没睡着。”

路朝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沈景逾讨厌他，以为沈景逾觉得他烦，以为沈景逾对他好只是因为匹配度。结果沈景逾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他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路朝衍问。

“你那时候那么讨厌我。”沈景逾说，“我怕说了你更讨厌我。”

路朝衍：“…………”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他第一次见到沈景逾，是在操场上。他刚打完架，心情正爽，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台阶上，穿着白衬衫，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他当时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说的是：“看什么看？”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在互相看。

路朝衍忽然笑了，伸手抓住沈景逾的衣领，把他拽过来：“沈景逾，你挺会憋啊。”

沈景逾被他拽得微微低头，两个人鼻尖几乎要碰上。雪松和洋桔梗的味道混在一起，在晚风里缠绕、交融。

“那现在呢？”沈景逾问，“还讨厌我吗？”

路朝衍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沈景逾。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不讨厌了。”路朝衍说，“喜欢你。”

沈景逾的嘴角终于翘起来，那个笑容干净又温柔，像是雪松林里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他低头，在路朝衍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路朝衍，我也喜欢你。”

路朝衍耳根红透了，但没躲。

他攥着沈景逾的衣领，小声说：“那……你以后还给我带牛奶吗？”

沈景逾笑了：“带。”

“还帮我打糖醋排骨吗？”

“打。”

“还给我做临时标记吗？”

沈景逾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想的话，可以天天做。”

路朝衍：“…………”

他觉得自己可能被沈景逾套路了。

但他好像，还挺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