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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报告

雪松偏爱洋桔梗

第二天路朝衍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班主任发来的消息:“路朝衍,上午课间来办公室拿体检报告,别忘了。”这才想起来昨天那档子事。他翻了个身,后颈的腺体已经不肿了,昨晚贴了沈景逾给的抑制剂贴片,一觉睡到天亮,除了嗓子有点干,倒没别的不适。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昨晚走廊里的画面——沈景逾靠在墙上,说“洋桔梗,挺好闻的”。

路朝衍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洋桔梗,他一个大老爷们,信息素凭什么是一种花啊。

他到学校的时候早读刚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路朝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正要趴下补觉,就听见前排有人喊他:“路哥,班主任叫你!”

路朝衍“啧”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路过沈景逾座位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沈景逾正低头翻书,像是没注意到他,但路朝衍余光瞥见他桌角放着一瓶没开封的冰水,跟昨晚那瓶一模一样。

路朝衍没多想,快步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班主任把一份体检报告递给他:“路朝衍,你这次体检结果有点问题啊。这个……第二性征分化这块,显示你是Omega?你之前不是Beta吗?”

路朝衍接过报告,低头扫了一眼。

姓名:路朝衍。性别:男。第二性征:Omega(迟分化)。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又翻到后面一页,看见一行小字:“建议尽快前往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确认分化状态及信息素水平。”

班主任还在絮絮叨叨:“你这个情况比较少见啊,都高二了才分化,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吗?你家长那边……”

“知道了。”路朝衍把报告叠起来塞进口袋,“我周末去医院看看。”

班主任又叮嘱了几句,路朝衍敷衍地应着,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把那张报告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Omega。

他活了十七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Beta。Beta多好啊,闻不到乱七八糟的信息素,不会被发情期困扰,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压得抬不起头。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是个Omega?

路朝衍把报告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最后塞回口袋。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路朝衍从后门溜进去,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他下意识朝沈景逾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在窗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路朝衍收回视线,把那份皱巴巴的体检报告塞进桌肚最深处。

他决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路朝衍过得不太好。

他以前从来不注意那些Alpha的信息素,现在却像是突然开了窍,教室里那几个体育生的汗味混着信息素,熏得他头疼。他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从家里翻出之前沈景逾给的那盒贴片,还剩三片,他省着用,一片能撑两天。

可贴片只能压住腺体的不适,压不住那股隐隐约约的燥热感。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路朝衍趴在桌上,后颈又开始发烫。他摸了摸口袋,贴片用完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着放学去药店买一盒,结果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路朝衍抬起头,对上沈景逾那双深色的眼睛。

“你脸色很差。”沈景逾说。

“没事。”路朝衍甩开他的手,“低血糖。”

沈景逾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路朝衍想挣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那股热潮又涌上来了,比前几次都猛,烧得他腿软。

“路朝衍。”沈景逾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发情期到了。”

路朝衍:“……什么?”

“你信息素的味道比前几天浓很多。”沈景逾说,“教室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路朝衍下意识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几个Alpha正朝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头皮一麻,本能地往沈景逾那边靠了靠。

雪松的味道近在咫尺,清冽干净,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滚烫的神经上。路朝衍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燥热感真的被压下去不少。

沈景逾低头看他:“你能走吗?”

路朝衍咬着牙:“能。”

“去医务室。”沈景逾说,“我陪你。”

路朝衍想说不用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现在确实需要沈景逾——或者说,需要沈景逾的信息素。这个认知让他有点难堪,但身体的本能压过了那点自尊心。

他点了点头。

沈景逾没再多说,扶着他往外走。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路朝衍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路朝衍怎么了?脸好红……”“他身上什么味道?好甜……”“他是不是Omega啊?”

路朝衍攥紧了拳头。

沈景逾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侧过身,挡住了那些视线。雪松的味道又浓了一些,像是刻意释放出来的,把路朝衍整个人裹在里面。

医务室的老师不在,门虚掩着。沈景逾推开门,让路朝衍在病床上坐下,转身把门锁了。

路朝衍靠在床头,额角全是冷汗。那股热潮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猛,他蜷起身子,指甲掐进掌心,咬着牙不吭声。

沈景逾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路朝衍,你这样不行。”

“废话。”路朝衍哑着嗓子,“我知道。”

“抑制剂贴片只能暂时压住,你这种情况,得去医院做系统检查。”沈景逾顿了顿,“而且你现在这个状态,普通抑制剂可能不太管用。”

路朝衍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景逾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现在需要临时标记。”

路朝衍:“…………什么?”

“临时标记。”沈景逾重复了一遍,“Alpha咬住Omega的腺体,释放信息素,能暂时缓解发情期的症状。你对我……应该不排斥。”

路朝衍瞪大了眼睛。

他确实不排斥沈景逾的信息素,甚至可以说是依赖。但他怎么可能让沈景逾咬他?他讨厌沈景逾,讨厌了整整一年,现在让他低头让沈景逾咬他的脖子?

“不行。”路朝衍说,“换个人。”

“换谁?”沈景逾语气很平,“你试试让别的Alpha靠近你,看你会不会疼得晕过去。”

路朝衍噎住了。

他想起前几天体检时,护士小姐姐刚靠近他,他后颈就一阵刺痛,差点把人家手里的针管打翻。当时他以为是感冒后遗症,现在想想,大概就是分化后对Alpha信息素过敏的症状。

只有沈景逾,只有他的信息素,能让他舒服一点。

路朝衍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轻点。”他说。

沈景逾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走到床边坐下,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疼就告诉我。”

路朝衍别过头,把后颈露出来。

他感觉到沈景逾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腺体,让他浑身一颤。然后是一点轻微的刺痛——沈景逾的犬齿刺破了皮肤,雪松的信息素顺着伤口涌进来,清冽、干净,像冬天第一场雪落进肺里。

路朝衍闷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

但奇怪的是,那股刺痛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接住,浑身的燥热和刺痛都慢慢退下去,只剩下雪松的味道包裹着他。

沈景逾松开他,退开一点距离。

路朝衍靠在床头,喘着气,后颈的伤口还有点麻。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点湿意,是血,混着雪松的味道。

“好了。”沈景逾说,“应该能撑过今晚。”

路朝衍没说话,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沈景逾站起来,把桌上的纸巾递给他:“擦一下。”

路朝衍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后颈。他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沈景逾耳尖也有一点红,在灯光下不太明显,但路朝衍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景逾。”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也会脸红啊?”

沈景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声音淡淡的:“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路朝衍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耳朵红了。”

沈景逾没接话,转身去开门:“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瓶水。”

他走得很快,像是落荒而逃。路朝衍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颈的伤口还在微微发烫,雪松的味道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他摸了摸那个位置,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沈景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