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谷风波暂歇。
满山傀儡尽数僵立林间,如同被瞬间抽走魂魄的木塑,死寂无声。连心木暗红微光彻底熄灭,那股侵人神魂的阴冷意念,彻底遁入暗处。
林知微气息虚弱,唇角带着淡淡的血痕,靠在你肩头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

“我断的只是外场主丝。”她声音轻而沉,

“阁主本体不在谷中,他藏在京城。所有傀儡、所有凶局,都是他远程操控布下的。”
黎斯指尖捏着那片特殊木屑,指节微收:

“这片木料沾染的秘香,是唯有牵丝阁总坛才有的沉木香。确认了,他扎根京城,蓄势已久。”
沈墨公望着满谷废傀,满目怅然:

“二十年隐忍,他早已不是为族人复仇。他是要以整座京城为棋盘,以万民为子,重启香木大阵。”
局势早已不止落槐村一案。
【牵丝阁的暗网,早已悄无声息铺满整座京城。】
短暂休整过后,众人决定即刻返程回京。
离开前,沈墨公将一枚古朴木符交到黎斯手中:

此为破丝符,可暂时抵挡牵魂入体。你们前路凶险,务必珍重。若日后阵眼现世,此符,可保你们一线生机。
山风萧瑟,老者立在谷口目送众人离去,身影孤然。忘机谷看似恢复安宁,却已是风暴前夕最后的平静。
归途山路漫漫。
陆欣绾一路沉默,方才强行撑住银丝屏障耗损过大,脸色始终泛白。
沈砚昭看似目视前路、不苟言笑,脚步却刻意放缓,始终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住山风、拦开崎岖碎石,无声护着她。
行至半山腰歇脚时,四下无人。
他终于低眸看向身侧少女,语气克制却真诚:

那日我奉命追捕牵丝阁余党,一心只想拿人结案。直到亲眼看见你以丝术救人、不害无辜,我才明白——术本无正邪,人心分黑白。
陆欣绾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淡柔光:

“我从未害人,只是身在阁中,身不由己。”

“往后。”沈砚昭沉默片刻,字字郑重,

“你若守心向善,我便不拿你。法度归法度,善恶归人心。”
这是身为捕头的最大破例,也是他隐忍克制的偏爱。
两人目光相接,山间风轻,千丝心结,悄然暗许。
一旁的林知微看着二人,轻轻别开目光,淡淡轻叹。她半生困于师门恩怨、正邪夹缝,早已不敢期盼这般坦荡纯粹的心意。
唯有前路刀光血海,她必须独自走完。
一路疾驰,日暮时分,众人终于踏入京城地界。
昔日繁华依旧,街巷烟火喧闹,行人往来如常。可你们几人眼底,皆是一片沉沉冷色。
寻常百姓看不出分毫异样,唯独你们能清晰感知——
整座京城的空气里,都漂浮着【看不见的纤细银丝。】
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缠于屋檐、挂于街巷、绕过人肩、覆过城楼。
无声、无息、无影。
整座京城,早已变成一座巨大的【傀儡困局】
黎斯握紧你的手腕,低声叮嘱:

“别乱碰、别乱看,这些暗丝极细,一旦沾染心神,便会被悄无声息控住情绪、牵引行为。”
你心头微凛,鼻尖萦绕若有若无的冷朽木香,遍布全城,无一处可避。
入城不久,黎清鸢带着蒙锐匆匆赶来汇合,神色凝重:

兄长!晚凝姐姐!京城这几日怪事不断!多家百姓夜里无故呆滞、举止僵硬,如同木偶行走,天亮又恢复如常,完全不记得昨夜之事!”

还有朝中几名官员,近日性情大变,行事偏执怪异,与平日判若两人!
黎斯眸色彻底沉冷:

是暗丝侵体。

“阁主不需动手杀人。”林知微沉声补道,

“他在慢慢驯化全城人心。先扰情志、再乱心性、最后彻底牵魂。等到时机成熟,整座京城,皆为他傀儡。”
温柔屠城,无声灭世。
远比血腥杀戮,更为可怖。
众人即刻返回神捕司议事堂。
灯火亮起,案卷堆叠满堂。黎斯端坐主位,目光锐利如锋,快速排布局势:

“清鸢、蒙锐,带队全城巡查,登记所有怪异异象,秘密安抚百姓,严禁百姓深夜独行。”

沈砚昭,你熟西境暗线,即刻调动暗巡人手,彻查京城新旧匠人作坊、木料商行,寻找总坛蛛丝马迹。

欣绾、知微,你们精通丝术傀儡,随我一同拆解牵丝阵式,寻找京城暗藏的四大分阵眼。
众人齐齐应声,各司其职。
议事堂灯火通明,人人神色肃然。
部署完毕,众人陆续退去,堂内只剩你与黎斯二人。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案卷纸页。
黎斯起身走到你身前,抬手轻轻拢住你鬓边碎发,眼底褪去所有办案凛冽,只剩温柔与不安。

“局势比离罗一案,凶险百倍。”他低声道,

离罗有冤可诉,可牵丝阁主,早已被恨意彻底异化,无道理可讲、无公道可劝。
你伸手环住他腰身,轻轻靠在他胸口:
“我陪着你。从前是你护我,往后风雨,我们一同扛。”

他收紧手臂,将你牢牢拥入怀中。
京城万家灯火璀璨,看似太平盛世。
可暗处,千丝盘绕,万傀蛰伏。
一场笼罩整座京华的【无声死局】已然彻底成型。
而藏在最深黑暗里的那个人,正隔着满城暗丝,静静注视着你们。
风雨,真正来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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