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许初他们组聚餐,说好可以带家属。许初带林小满去了。
饭局定在楼下的湘菜馆。许初他们组六个人,加上家属坐了满满一桌。组里的老周,四十几岁,带的是他媳妇。剩下几个年轻人,女朋友不是加班就是异地,所以桌上真正的“家属”就两位。
林小满一落座,桌上就热闹了。
先是小李——组里最闷的后端,平时团建玩狼人杀都不带发言的,主动给她倒了茶,然后问:“嫂子喝什么饮料?椰汁还是酸梅汤?”
然后是大刘,说自己正好认识这家店老板,非要去后厨打个招呼,回来的时候锅里多送了一份小炒黄牛肉。
再后来整桌的话题都围着她转。她聊什么都有人接。她说最近看的剧,小李立刻说自己也看了。许初很确定小李上周还说不看国产剧。她抱怨公司前台态度差,大刘立刻说他认识她们那栋楼的物业,回头可以帮着反映。
许初坐在旁边,乐呵呵地吃菜。
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他:“你倒是说句话。”
许初没听清,转过头:“啊?”
“没什么。”他说。
散场的时候,老周去结的账。回来的路上,他跟许初并排走,媳妇们在前面。老周抽了口烟,忽然说:“许初。”
“嗯?”
“你女朋友,挺厉害的。”
许初咧嘴一笑:“是吧。她人缘特别好。”
老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点长,长到烟烧了一截。
“我不是说她人缘好。”老周说,“我是说……”
他说到这儿停了。前头林小满回过头喊:“你们俩快点!”
“来了。”许初应了一声,拍拍老周的肩膀,“走了走了,地铁末班车。”
老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跟着往前走。走出十几米,他忽然又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两年……”
“嗯?”
“算了。”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挺好的。你高兴就行。”
许初确实挺高兴的。他今晚喝了两瓶啤酒,脑袋有点晕,地铁的风从通道里灌过来,很舒服。林小满走在他旁边,忽然说:“我想吃蛋糕。”
“现在?”
“城西那家。”
城西。从这站过去要换两趟线,四十分钟。那家店十点关门,现在九点一刻。
许初脑子里过了一下路线,过到一半,听见自己说:“那你先回去,我去买。”
话一出口,他脑子里有个很小的地方动了一下,就好像一行代码执行完了,日志里多了一条他没什么印象的记录。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来着?好像是想说“明天吧”。明天怎么了?明天也行啊。可“行”已经说出去了。
算了。他想。买就买,她又不是天天想吃。
——
他赶到的时候,店里还剩最后两块,一块抹茶的,一块栗子。他都要了。回程的地铁上,他把纸袋子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扶着,像扶着一个很贵重的东西。
到家十点五十。林小满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正在敷面膜。
“买回来啦?”她看了一眼纸袋,“啊,我现在不想吃了,面膜敷着不方便。放冰箱吧。”
“行。”许初把蛋糕放进冰箱,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他关上冰箱门,想了想,又把栗子那块拿了出来,自己拿叉子挖了一口。
甜。栗子磨得很细,奶油不腻。
他站在厨房的灯光底下,一口一口,把那块蛋糕吃完了。客厅里,林小满在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一阵一阵。冰箱嗡嗡地响。窗外有晚归的车碾过减速带,闷响,两声。
许初把叉子洗干净,插回筷笼里。
他关了厨房的灯。
日子挺好。他想。女朋友运气好,人缘好,他沾光。同事客气,领导宽容,蛋糕好吃。
夜里他睡得很沉,没有梦。枕边,林小满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个英文单词。
许初没看见。
就算看见了,他大概也不会多想。他就是这样的人。两年来,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