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碎语,傲骨伶牙破谗言
千秋宴过后两三日光景,紫禁城表面一派平和,可暗地里的流言,早已像藤蔓一般四处蔓延。
人人都记得那日坤宁宫之中,红衣少女抽侍卫佩刀,当众舞刀贺寿的模样。赞叹者寥寥,更多的是猜忌、非议与嫉妒。
养心殿偏殿,是宫中人人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小燕子得了乾隆的准许,不必日日拘在殿内读女红史书,天气晴好,便时常到御花园闲逛。
这日午后,春日暖阳融融,繁花盛放,海棠开得如云似霞。小燕子一身浅红常服,不带多少宫人,只带着一个小宫女,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散步。
她经过千秋宴那一遭,心中坦荡依旧,只是记着乾隆的叮嘱,平日里行事已然收敛许多。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的海棠花,边走边嗅,眉眼轻快自在。
不远处的沁芳亭里,几位低位嫔妃正围坐闲谈,其中便有嘉嫔身边素来趋炎附势的贵人。
几人远远望见小燕子的身影,目光飞快交错,随即压低声音,句句含刺,刻意嚼着是非。
“便是那位姑娘,千秋宴之上竟敢持刃上殿,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般不知规矩的人。”
“仗着皇上万般偏爱,便把祖宗礼法抛之脑后,皇后娘娘的寿宴也敢动兵刃,实在胆大妄为。”
“无家世无位份,空有一身野性子,也能高居众人之上,真叫人心底难平。”
“听闻皇上还百般夸赞纵容,这般粗野逾矩之举都能被宽恕,往后这六宫规矩,怕是彻底形同虚设了。”
话语细碎,却字字清晰,随风尽数飘入小燕子耳中。
跟在身侧的小宫女脸色一白,慌忙伸手轻轻拉扯她的衣袖,急声低劝:“姑娘,咱们快走,别听她们胡言乱语,不值当置气!”
换作旁人,听见这般背后诋毁,多半会隐忍退让,避免落得恃宠跋扈的把柄。
可小燕子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她指尖捏着花枝,闻言非但半分未退,反倒骤然驻足。方才轻快的眉眼瞬间敛去温柔,抬眼望向沁芳亭一众嫔妃,眉梢轻轻一挑,带出一身与生俱来的桀骜凌厉。
亭中几人见她驻足倾听,非但毫无收敛,反倒愈发肆意,方才说话的贵人故意抬高声调,嗤笑出声:“说到底就是江湖粗野把式,舞刀弄枪难登大雅,哪里配得上紫禁城的端庄气度?”
这话一出,亭中众人纷纷附和,眼底皆是看好戏的轻蔑。
她们笃定小燕子年轻单纯,最怕旁人非议,就算气恼,也只能默默受着,不敢当众发作。
可下一秒,红影微动。
小燕子随手将手中海棠枝丢在身侧,抬步朝着沁芳亭走去,步伐坦荡利落,毫无半分怯意。
她立在亭外,居高临下睨着一众锦衣妃嫔,清亮嗓音利落响彻园中,字字铿锵、不卑不亢:
“是啊,我就是弄枪弄刀的!”
众人一愣,没料到她竟敢当众认下 “粗野” 的名头。
只见小燕子眉眼更桀骜几分,唇角带着冷峭弧度,句句反问、字字戳破虚伪:
“既然你们这般瞧不上刀枪兵刃,觉得舞刀弄枪粗野难登大雅,那你们有本事,就让宫里所有御前侍卫都别带刀!”
“有本事就把这紫禁城保卫宫廷的刀、守国门的枪,尽数都撤了!”
“若是没这个本事,有本事不靠刀兵护这深宫安稳、护你们富贵安乐,那就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背地里嚼人舌根!”
一番凌厉直白的话,当场堵得亭中所有妃嫔脸色僵白、哑口无言。
她们日日安居深宫,享尽太平安稳,何曾有人想过,这紫禁城的岁岁安稳、六宫安宁,本就是靠着刀兵护卫、将士守御换来。
她们只会捧着虚礼风雅自诩高贵,反倒嘲讽护安之技粗野,何其虚伪可笑。
方才出言讥讽的那位贵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强撑着底气呵斥:“你…… 你放肆!我等闲谈,何时容得你一个无名之人插嘴辩驳?”
“闲谈?” 小燕子冷笑一声,眉眼桀骜不减分毫,“当着我的面非议我、诋毁我,也配叫闲谈?”
“我千秋宴舞刀,是真心为皇后贺寿,辟晦纳吉、岁岁祈安,心意赤诚,光明正大!比起你们躲在亭中搬弄是非、阴阳怪气的小人做派,不知体面多少!”
“我舞刀是护身护国的本事,你们嚼舌是害人诛心的算计,谁粗野、谁不堪,一目了然!”
句句坦荡,字字凌厉,怼得一众嫔妃无从辩驳,脸上的轻蔑尽数变成难堪。
她们本想借着闲言碎语折辱她的气焰,败坏她的名声,反倒被她当众戳破虚伪,落得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亭中众人垂首屏息,再也无人敢多言半句,眼底只剩忌惮。
这小燕子,不止圣宠滔天,更有一身傲骨伶牙,从来不会任人拿捏欺凌!
小燕子懒得再与这群虚伪之人多费口舌,冷眼扫过众人:“往后若是再让我听见你们背地里乱嚼是非、无端诋毁,我可不会这般好言辩驳!”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身姿挺拔桀骜,背影坦荡利落,丝毫不受闲言碎语影响。
亭内一众嫔妃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满心憋屈恼怒,却无人敢追上前半句。
原本想好的算计折辱,最终反倒自取其辱。
一路返回养心殿,小燕子脸上并无半分委屈郁气,只有几分被无端招惹的不耐。
殿内暖阳和煦,乾隆正端坐御案前批阅奏折,朱笔起落,有条不紊。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少女眉眼带着几分凌厉傲气,分明是方才与人争执过的模样。
他放下手中朱笔,温声开口:“今日游园,遇上烦心事了?”
小燕子大步走到他身前,不添油加醋、不刻意卖惨,坦然将御花园沁芳亭发生的事尽数道出,连自己方才的回怼也一字不差说完。
“她们嘲讽我舞刀弄枪粗野难登大雅,背地里肆意非议我。我没忍着,当场怼回去了。”
她抬眼看他,坦荡又直白:“皇阿玛,我知道她们想逼我失态,抓我把柄。可我实在忍不得这般虚伪算计,刀兵本就是护宫护安的本事,凭什么被她们肆意贬低、拿来辱我?”
虚空角落,暮年乾隆的静静伫立,眼底满是骄傲暖意。
乾隆望着眼前桀骜明媚的少女,眼底宠溺与赞许交织,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做得极好。”
他语气郑重,字字肯定:“刀兵护家国、利刃守安宁,从无粗野一说。她们困于深宫虚礼,眼界狭隘、心性虚伪,只会以口舌伤人,本就不配置喙你的本事。”
“你无需隐忍讨好,更不必受这些无稽闲气。朕的小燕子,身怀侠骨、心有赤诚,敢作敢当、不卑不亢,本就比这些矫揉造作、搬弄是非之人珍贵万分。”
小燕子听见他的夸赞,眉眼瞬间舒展,方才的不耐尽数消散,眼底亮起明媚笑意。
乾隆眸光微微沉敛,朝外沉声唤道:“李玉。”
总管太监李玉即刻躬身入殿:“奴才在。”
“去查,御花园沁芳亭非议是非、妄议他人的一众嫔妃,尽数记下。传朕口谕,深宫嫔妃当守本分、谨言慎行,严禁私相嚼舌、搬弄是非、诋毁他人。”
乾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此次暂且小惩警示,罚俸三月。若有再犯,绝不姑息,直接降级禁足。”
“嗻!” 李玉躬身领命,速速退下。
乾隆拉过小燕子的手,眼底温柔笃定:“往后再遇这般背后算计、口舌非议,不必刻意隐忍。你有理有据,尽管堂堂正正辩驳回去。”
“有朕在,无人能凭几句闲言碎语辱你分毫,更无人能逼你磨平傲骨、屈从虚伪规矩。”
殿内暖光融融,温柔笼罩少女明媚的眉眼。
御花园的碎语风波虽了,可六宫深处,因她这份独盛圣宠、一身桀骜风骨而生的嫉妒与算计,已然层层暗流涌动。
风微起,浪初涌,真正的深宫风波,才刚刚徐徐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