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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贞观逆命

开元二十八年,深秋。

长安寿王府别院,沉水香缓缓漫过雕梁。窗外秋云高远,衬得盛唐帝都烈火烹油,一派盛世盛景。秋风穿窗,撞得帘上流苏轻颤,玉珠相击,细碎叮咚落进静谧殿内。

榻上之人骤然睁眼。

海量记忆轰然砸入识海,两世山河、帝王权谋,一并苏醒。他是墨染尘,万古补憾旅人。上一世附身汉和帝,整顿吏治、压服豪强,亲手消弭东汉倾覆隐患。此番轮回,他换了一具躯壳,成了李隆基第十八子,寿王李瑁。

海棠锦被微凉,指尖触到华贵绸缎。远处宫苑礼乐隐约飘来,盛世繁华近在咫尺。但李瑁眼底不起波澜,没有半分贪恋荣华的暖意。

一道冰冷的天道敕令烙在神魂之上,任务沉重清晰:开元盛世内里朽坏,玄宗晚年倦怠,一念私欲夺子妇杨玉环,继而外戚坐大、奸相蔽朝、藩镇养祸,最终引爆安史之乱,百年盛世一朝崩塌。

他要掐灭祸乱源头,修补大唐缺憾。他能推演国运,洞察暗流,却受铁律束缚:不可弑君、不可悖逆君上,所有谋划,必须步步落地。

倾覆盛世的从来不是女子。墨染尘心中透亮,是帝王失控的私欲,是日渐松弛的朝纲,无人制衡的皇权。此刻杨玉环不过十九岁,温婉守礼,芳华正好,尚无半分祸心,只是无辜卷入棋局。

原身李瑁生性温软怯懦,母妃武惠妃亡故后,失去依仗。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被父亲夺走,沦为天下笑柄,郁郁而终。

可从今往后,这副躯壳里,是遍历万古、深谙权谋的旅人。谦和只是伪装,低调乃是蛰伏,他绝不会重蹈旧路。

距离玄宗起意召玉环入骊山温泉宫,只剩半年。时局迫在眉睫。

朝堂隐患早已生根:玄宗厌于理政,耽于逸乐;张九龄已逝,李林甫独掌相权,结党蒙蔽圣听;储位之争暗流汹涌,他深陷险局;安禄山在边地暗中蓄养力量,藩镇之祸已埋下种子。

硬刚君父,只会自取灭亡;刻意疏远王妃,反而惹人猜疑,弄巧成拙。墨染尘早已想好对策——以顺为阻,以礼锁欲。不悖君臣本分,不张扬,不激进,借皇子身份步步攻心,锁住盛世祸源。

“殿下醒了?”侍女青黛轻步入内,低声禀报,王妃正在湖心亭赏菊抚琴。

李瑁缓缓坐起身,褪去原身骨子里的怯懦,脊背挺直,沉静深邃。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抚过衣上暗绣缠枝海棠,声音清淡:“不必去唤,孤亲自过去。”

踏出寝殿,金菊满院,馥郁花香裹着琴声随风漫来。

湖心亭内,素裙玉簪的女子垂手抚弦,眉目温润澄澈,琴音清雅。听见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杨玉环抬眸回望,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敛裙起身行礼:“殿下。”

秋风卷着菊瓣落在亭边水面。李瑁立在风里,目光温润有度,看不出心底翻涌的万古筹谋。眼前是佳人静好芳华,身后是摇摇欲坠的万里大唐。一场无声逆天改局,就此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