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温室殿晨光熹微,案头竹简堆积如山。
蒙尘率先打破沉寂:“推恩令已下,诸王纵使怨怼,亦不敢公然悖逆。”
刘盈凝眸浅淡:“无需急。静待藩国庶子扎根封地,与宗王争田夺利、内部分裂,不用朝廷施压,藩国自会土崩瓦解。”
蒙尘颔首,取出一卷竹简呈上,直指大汉命脉——盐铁。
“盐铁为天下根本。”刘盈指尖划过竹简,神色凝重,“如今郡县盐铁利归富商,关东藩国独占巨利。吴王刘濞煮海为盐、开山铸钱,府库富庶更胜朝廷。私营盐铁有三弊:商贾垄断抬价,百姓度日维艰;私铁可造甲胄,豪强私蓄军械隐患无穷;大利流入私门、藩国库府,养出足以抗衡中央的势力。”
他点向舆图广陵之地:“吴地铸钱流通天下,凭财力收容亡命、私养甲兵。推恩令可拆其封地,却断不了盐铁铸钱的财路,隐患永无根除之日。”
“盐铁官营,势在必行。”蒙尘定下调子,随即献策稳进之法,“分步推行,先郡县、后藩国。官府设盐官统购统销,设铁官专营开采锻造,逐步收回铸币大权。同时分化商贾势力:只打压垄断巨贾,吸纳小盐贩、小铁匠归入官坊,按劳给薪,不夺小民生计。铸币权先立天子专属法理,郡县严查私钱、新铸五铢,藩国暂不硬取铜山,徐徐收紧。”
二人细细敲定细则,最终选定河东、三辅、河内为试点。河东新行限田新政、民心稳固,且紧邻关中,朝廷可随时驰援,是最优试水之地。
二人议事未毕,风声已沿商路飞速传至广陵。
吴王府内,刘濞接报震怒,拍案怒斥:“盐铁官营,是断我吴国根基!”
麾下谋臣急献对策:联合天下盐铁巨贾入长安游说、串联齐地、淮南诸王联名阻政;同时加紧囤积海盐,待官营落地便制造盐荒,嫁祸朝廷失政。刘濞当即下令,重金资助盐商造势,信使连夜奔赴各方。
一时之间,长安暗流汹涌。各地盐商携重金珍宝游走公卿府邸,大肆鼓吹盐铁官营是“与民争利”,妄言官吏不懂经营,必会盐价暴涨、农具粗劣。一众收受贿赂、或忧心新政动荡的朝臣纷纷附议,诸王劝阻的奏疏亦接连送入宫中。
太傅府内,蒙尘览尽密探传回的商贾行贿、串联囤货证据。属吏恳请抓捕造势商贾,蒙尘断然否决:“对方仅游说上书,无谋逆实据,贸然抓捕只会落得堵塞言路、打压民生的骂名。”
他定下破局之策:不压舆论、只明利弊,静待廷议辩驳;同时提前安抚河东底层煮盐工匠,许诺官营后稳发薪粮,稳住新政根本。
数日之后,未央廷议开启。
内侍宣读试点草案,群臣立刻分立争辩。关东大臣率先反对,周勃忧心新政激乱,陈平折中建议先试点、严律法,观后效再定进退。
僵持之际,刘盈目光落向蒙尘。
蒙尘踏步出列,声震大殿:“诸位口中的‘民’,绝非垄断巨贾,而是受尽盘剥的底层工匠与天下百姓!盐商压低工匠工钱、哄抬食盐市价,暴利尽归私门;豪强私铸铁器、私造军械,暗藏祸乱天下之险。”
“官营从不禁小民生计,反而吸纳匠人入坊、按月发薪,农具食盐统一定价。朝廷严设监察,官吏贪腐盘剥者从重论罪,市价公示、允许百姓检举。且仅三郡试点,有害即刻废止,何谈祸乱天下?”
河东郡吏随即出列佐证,坦言当地百姓久受盐商压榨,皆盼官府接管、安稳营生。
百官议论之声渐息,刘盈顺势定策:诏令河东、河内、三辅推行盐铁官营试点,严定律令、公开物价、严查吏弊。
诏令一出,各地盐商、吴王使者彻底失色。
为阻挠新政落地,河东盐商大族迅速使出阴招:囤积食盐制造盐荒,散播徭役无偿征发的流言,收买旧盐场管事煽动工匠抗官。十余日间,河东盐价暴涨、民心惶惶。
刘盈召蒙尘问策,蒙尘早有应对:调拨关中官盐平价入市,击碎囤货抬价阴谋;全域公示新政细则,揭穿流言,赦免主动报备的中小盐贩,严惩囤积居奇的巨贾;分化商贾阵营,吸纳小商户归附官营,孤立对抗朝廷的大族。
国策落地雷厉风行。关中官盐大批量运抵河东,平价售卖迅速稳住物价;流言被彻底戳破,中小盐贩纷纷归附,盐商联盟不攻自破。
两大带头作乱的盐商大族不甘心落败,暗中煽动门客聚众冲击官盐坊,却早已被蒙尘安插的暗探侦知。郡守提前布防,当场抓捕为首乱徒,查抄全部私盐投放市场。
河东盐商阻挠彻底瓦解,官营盐铁顺利落地。底层工匠得安稳生计,百姓购盐、购铁器成本大降,三郡府库钱粮稳步充盈,试点大获成功。
捷报传至长安,刘盈欣喜不已。蒙尘却神色沉稳:“这只是开端。试点成型,吴王必会狗急跳墙,下一步收缴藩国铸币权,才是真正的博弈。”
广陵吴王府内,刘濞听闻河东新政稳固,面色阴寒。谋臣进言,不可公然起兵,只需暗中积蓄力量、收纳亡命、修缮城防,联合藩国抱团对峙,静待朝廷收紧铸币权,再借机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