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殿烛影摇曳,蒙尘呈上条陈,直指大汉根本隐患。
“陛下,限田清户可固本安民,却难解藩国大患。诸王世袭封疆,大国跨地千里,代代完整承袭,日久必再成尾大不掉之势。欲绝后患,当行推恩令。”
刘盈展卷目光一凝:“推恩令?”
“正是。”蒙尘声线沉静,“旧制唯嫡长子继王位封地,其余诸子无爵无土。新令不改祖制、不削藩王权柄,只开天子恩典,令藩王所有庶子皆可从本国封地裂土封侯,由朝廷正式册封。”
刘盈瞬明其中阳谋:“此令看似施恩,实则代代裂藩。大国屡分,不出三代,强藩必碎为细碎侯邑,再无抗衡朝廷之力。”
“是为无血削藩。”蒙尘道,“诸王明知是计,却不敢拒。抗旨便是拒天子恩典、苛待骨肉,失尽天下人心。更关键的是,万千庶子苦无封地久矣,必会争先向朝廷请封,藩国内部自崩裂痕。”
殿中寂然,烛火轻颤。刘盈凝望关东舆图,终于定断:“拟诏,朕亲自颁下。”
一纸推恩诏书,顷刻搅动整个关东。
齐国王宫气氛死寂。齐王刘襄闭门三日,殿内十余庶子长跪请封,刘章为首,态度决绝:“此乃陛下圣恩,父王若阻,我等只可径自向朝廷请旨。”
字字如刀,戳破刘襄最后的侥幸。他深知,一旦庶子绕开自己求封,自己便是失德失威的昏王。万般无奈之下,他含泪应允分封十二侯。看着诸子叩首谢恩、满眼贪婪,昔日稚子孺慕的模样荡然无存,刘襄心底只剩彻骨寒凉。
广陵吴王府中,吴王刘濞怒极失态,将诏书掼落在地。吴国坐拥五十余城,代代拆分之下,用不了三代便会名存实亡。
老臣苦谏点破死局:“此是无解阳谋。拒旨则背负不仁不义骂名,且大王庶子已联名请封,势不可逆。”
殿外,数十庶子跪地请愿,声势滔天。刘濞望着眼前乱象,悲笑苍凉,终究被迫准封八侯,半生经营的藩国基业,自此碎裂开端。
楚王刘戊最为通透,却也最为悲凉。接诏之后独坐通宵,次日坦然召来诸子,准其分土列侯。
他望着满堂子嗣,一语道破要害:“朕知此令是计,却不得不从。裂土尚可存续,失尽子心,藩国顷刻便亡。陛下不用一兵一卒,仅凭恩典离间骨肉,便让我等自毁长城,此计最毒。”
赵王刘遂心有不甘,试图称病拖延抗旨。可朝廷使者驻城不退,日日登门问疾;赵国庶子蠢蠢欲动,暗中勾结朝臣、拉拢卫队将领,局势彻底失控。
眼见内乱将生、祸事临头,刘遂再无侥幸,被迫下诏分封,望着赵氏世代基业将在自己手中分崩离析,满心凄惶。
长安未央宫,各地藩国请封奏报陆续送入殿中。
蒙尘逐一提报:“齐十二侯、吴八侯、楚七侯、赵五侯,推恩令已然落地。”
刘盈看着齐地奏报,留意到庶子刘章主动求封朱虚侯,一眼看穿其心思:“此子聪慧,早懂借朝廷之势立足,已是心向长安。”
“诸王庶子皆感念圣恩。”蒙尘道,“如今藩王恨朝廷,诸子亲朝廷,关东诸国骨肉离心、内外割裂,根基已乱。”
刘盈指尖拂过关东舆图,目光沉邃:“这只是开端。传旨,所有庶子封侯,封地由朝廷直接册封,无需藩王经手。受封者需朝拜朝廷节杖,只认天子,不认父王。”
一朝规制定下,彻底斩断藩王与新封侯国的羁绊,让碎分出的土地人口,尽数归心朝廷。
关东局势自此暗流汹涌。
刘章受封后即刻赴长安谢恩,游走朝堂结交重臣,成为朝廷安插在齐国的眼线;刘濞不甘失势,暗中联络诸王结盟,却因各藩自顾分裂、人心各异,终究无人响应;刘戊沉溺消沉、借酒消愁;刘遂暗中私蓄兵力,妄图苟延残喘。
可诸王不知,他们所有异动,尽数落入长安耳目之中。
温水煮蛙,裂土无声。
繁华太平的表象之下,困扰大汉数十年的藩国巨患,正被这一纸温柔恩诏,徐徐根除。1
看得太过瘾了,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