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长乐宫永寿殿死寂冰凉。
残烛摇曳,药汤冷置案头,数名医官轮番施救,终究无力回天。吕后卧于御榻,气息断续微弱,余生寸寸散尽。
吕产、吕禄跪伏榻前,周身紧绷,冷汗浸透掌心。殿外吕氏亲信封锁整座宫殿,隔绝所有宫人内侍,严防消息外泄。
弥留之际,吕后睁眼,浑浊目光扫过二人,留下最后遗训:“守住南北军,勿出城、勿与刘氏死拼。陛下若容吕氏,便交权守封地自保;若相逼,只可自卫,绝不可弑君,莫留千古逆名。”
二人叩首领命。转瞬,吕后气息断绝。医官探鼻息,跪地悲报:“太后大行!”
一代临朝女主落幕。
吕产压下悲痛,厉声定计:“秘不发丧,封锁宫城,调南军死守宫门!”
吕禄立刻阻拦:“此乃谋逆大忌!姑母遗训在前,贸然行事,必遭宗室与功臣举国声讨!”
兄弟二人当庭对峙,吕产心知秘不发丧风险滔天,只得退让:“即刻发丧,举国吊唁。调南军严守长乐、未央,死守兵权,静观朝局。”
苍凉丧钟响彻长安长夜。
未央宫内,刘盈听闻噩耗,心头酸涩翻涌,转瞬便压下私情,帝王沉稳尽显。他连夜传旨举国服丧,次日亲往吊唁,并急召蒙尘、王陵、陈平、周勃入宫议事。
太傅府中,蒙尘接诏起身。意识深处天道虚影低语浮现:吕后薨逝,汉廷矛盾明面爆发,诸吕握权生异心,天下进入关键变局,可顺势肃清朝堂,稳固帝基。
异象转瞬消散,蒙尘神色不改,即刻奔赴温室殿。
重臣齐聚,各抒己见。周勃表态北军忠心向汉,随时待命;王陵直言诸吕私掌禁军、违礼存异心;陈平建议以仁孝为名静观,待诸吕罪证坐实再行讨伐。
刘盈看向蒙尘,听其定策破局:“三步稳局:其一,明日依礼吊唁,严守礼制,不授诸吕口实;其二,周勃归北军,锁死兵马调动,无陛下虎符不许一卒入城,同时分化南军军心;其三,快马传诏天下藩王,令其就地守丧,禁止私兵入京乱局。”
蒙尘点破关键:“吕产激进、吕禄怯弱,二人裂痕已生,稍加放大便可分化诸吕。臣暗探已全程监控吕氏动向。”
刘盈当即拍板:“明日长乐吊唁,直面棋局。”
次日长安全城素白,百官赴长乐宫吊唁。
刘盈素服乘车,蒙尘伴驾,精锐近卫随行。宫门前南军士卒列阵持戈,守备森严。吕产、吕禄孝服迎驾,面色哀戚,眼底满是戒备。
见天子将至,吕产刻意阻拦近卫入宫:“宫内狭小,已有卫士护灵,近卫请驻宫外。”
周勃欲驳斥,蒙尘跨步上前,语势沉稳压人:“天子吊唁,近卫护驾乃百年礼制。大行太后最惜陛下安危,若孤身入重兵之地生出不测,我等臣子何以对太后亡灵?”
句句扣礼扣情,吕产无从辩驳,只得放行,仅禁兵器入灵堂。
刘盈入殿祭拜,白幔垂落,香烛凄然。半生母子隔阂、朝堂拉扯,血脉亲情终究难泯,却丝毫未乱帝王心神。
礼毕,吕产开口试探,欲借太后遗训拖延交权。
刘盈一语定调,威严不容置疑:“南北军乃朝廷禁军,非吕氏私兵。太后暂代管辖,如今大行,兵权当归朝廷。丧期可暂保防务,但不许私调兵马、封锁宫城、惊扰百官。”
吕禄心生退意,却被吕产暗中制止。二人假意遵旨,各怀算计。
百官吊唁间,众人皆察南军军心涣散,士卒多无心追随吕氏作乱。
返程途中,刘盈看破吕产拖延之计。蒙尘顺势献策:“吕禄只求宗族保全,并无反心。可令陈平隐秘游说,许其弃权保爵、全族安稳,彻底分裂诸吕。”
刘盈准奏,密令陈平连夜筹备私会。
夜深人静,长安僻静客馆,烛火孤悬。
吕禄易服悄至,与陈平密会。
陈平开门见山,直击要害:“太后已逝,吕氏无靠山。手握兵权是灭族祸根,绝非生路。若主动交还兵权、退守封地,陛下可保你爵位田产、宗族世代安稳。若追随吕产顽抗,坐实谋逆,北军压城、藩王西进,吕氏满门必诛!”
“太后遗训只求自保安族,你负隅顽抗,恰恰违背其愿。”
一番话击溃吕禄心理防线,他心神大乱,进退两难,坦言需与吕产商议。陈平断然制止,嘱其三日内决断,切勿泄密。
不料此事被吕产暗探侦知。
吕府灯火通明,吕产震怒质问,兄弟二人彻底决裂。吕禄苦劝交权保族,吕产权欲焚心,痛斥其怯懦,决意独自谋逆:“明日早朝,我调南军封锁大殿,挟持天子、掌控朝局!”
吕禄无力阻拦,诸吕彻底分裂,祸局已定。
吕产逼宫谋逆的密报,连夜送入太傅府。
蒙尘即刻入宫,将情报呈报刘盈。面对确凿逆迹,刘盈神色冷峻,令蒙尘全权定策平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