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明儿打听了一圈,没查出什么头绪。
套了半天话,只问出"宫里住了个病姑娘,有人定时送药"几个字。
明儿把情况禀了沈知意,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换条路子查,萧景之回来了。
他一进府便径直来书房找她。
"夫人,可是查赵嬷嬷女儿的事?"
"你怎么知道?"沈知意诧异看他。
"因为你夫君——我,神通广大。"他唇角微勾,抬手击了两下掌。
门外无声无息多了一个人——瘦高个,面无表情,像根竹竿似的立在阴影里。
若不是他主动现身,沈知意根本没察觉书房里还有第二个人。
"墨七。"萧景之介绍,"跟了我多年。往后你查事,可以调他。"
墨七抱拳,没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知意打量他——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质,像影子,像刀,收在鞘里你看不出锋利。
"墨七,宫里那个姑娘,查清楚她是谁、什么来历、谁在看管她。"沈知意开口。
"两日。"墨七只说了两个字。
"越快越好。"
墨七点了一下头,转身没入廊柱后的阴影,像从未出现过。
……
结果墨七只用了半日。
傍晚时分,沈知意正在房中梳头,明儿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王妃,墨七找我了。"
沈知意从铜镜前转过身:"人找到了?"
"不是找的问题……"明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墨七说,赵嬷嬷的女儿,已经死了。"
沈知意手里的木梳停住。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明儿深吸一口气。
"墨七潜入皇后宫中看过——那姑娘根本不是什么病重,是好好的一个人被关在里头。”
“昨夜赵嬷嬷在前厅供出裴皇后之后不到两个时辰,皇后宫里就进了一个人,说是太医。
“进去没一盏茶工夫就出来了。出来时,那姑娘已经没了。"
"墨七确认过,是中毒。七窍无血但唇色发紫,是鸩毒。"
沈知意缓缓放下梳子。
鸩毒。宫里才有的东西。
"尸身呢?"
"墨七说已被抬走了,对外称'暴病身亡',连仵作都没请。"
"赵嬷嬷知道吗?"
"不知道。"明儿摇头,"她还以为女儿在宫里养病,活得好好的。"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好狠的手段。
留着人当筹码,事发了立刻灭口,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人见。
赵嬷嬷替她卖命这么多年,连亲生骨肉都保不住。
"墨七还查到什么?"
明儿又咽了下口水:"那姑娘本名叫赵念儿。”
“三年前裴皇后以'救她一命'为由带进宫——对外说是给赵嬷嬷女儿治病,实际上就是把人扣下当人质,逼赵嬷嬷来王府做内奸。”
沈知意收好梳子,起身对明儿道:"去,把赵嬷嬷带上来。"
"是。"
约莫一刻钟后,赵嬷嬷被两个婆子架着进了房。
一夜关下来,她头发散乱,脸色灰败,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沈知意坐在椅中,垂眼看她。
"赵嬷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替裴皇后办事这些年,除了克扣份例、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赵嬷嬷低着头,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心里在翻江倒海。
说,还是不说?
说了,裴皇后那边……可不说,王妃既然已经查到这一步,迟早也会查出来。而且念儿还在宫里——
想到女儿,她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侥幸:"王妃,我女儿……她、她怎么样了?"
沈知意看着她那双还在抱希望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赵嬷嬷。"
"念儿死了。"
四个字,比刀还利。
赵嬷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不可能……你骗我……皇后娘娘说了会照顾她……她好好的在宫里养病……"
"裴皇后说会照顾,你真的相信吗?"沈知意声音不高,却字字像冰锥扎进她耳朵里。
"赵嬷嬷,你活了一把年纪,怎么还信这种话?"
"昨夜你供出裴皇后不到两个时辰,你女儿就被鸩毒毒死了。”
“七窍无血,唇色发紫,太医都没请,尸身今早就被抬走了。对外只说暴病身亡。"
赵嬷嬷浑身发抖,嘴唇青白,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还有——"沈知意顿了顿,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
"三年前裴皇后以'救她一命'为由带她进宫,不是治病,是把人扣下当人质。”
“她留着你女儿的命,就是要逼你乖乖在王府替她做事。你以为她是恩人,她拿你女儿当绳子勒了你三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把赵嬷嬷整个人压垮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抓着地面,指甲折断渗出血来。
沈知意没拦,也没劝。
等她哭声渐弱,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时,沈知意才开口:
"赵嬷嬷,你女儿已经死了,哭不回来。但你若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替你女儿讨这笔债。"
赵嬷嬷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死死盯着沈知意。
"你……你说话算话?"
"我从不跟死人开玩笑。"
赵嬷嬷咬紧牙关,浑身还在抖,半晌,终于开了口——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