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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

云之羽:黄粱一梦

宫玹羽忍着这两天都没去角宫或者徵宫,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做花灯。

时间也不长,时间很紧迫。她立马就着手准备材料。从宫紫商那里淘了个做花灯的书,细细研究了起来。

要准备啥来着。

哦,竹篾,薄纱,丹青,笔墨纸砚。

宫远徵的发辫总是系着小铃铛。每次走路都发出脆响,好听得紧。

薄纱染成深墨,内里烛光幽幽,映出几朵茉莉花柔和的轮廓。风掠过灯沿,轻轻晃动。上面刻山纹、荆棘纹样,宫玹羽在上面挂了两串银铃,转动的时候会有细碎轻响。就好像宫远徵在身旁一样。

灯面是半透的墨色纱,烛火从里面透出来,光淡淡的,不亮得晃眼。

宫玹羽从来没做过这种东西。

用竹篾构建灯笼框架时,还不小心割伤了手指,一股股血流出来,阵阵刺痛。后面又总是画错图案,一遍遍重新换薄纱勾勒。

期间还找了宫门里的老人指导,一整个灯笼都是自己做的。

做完时,天都黑了。

成品虽然不那么精致,但她觉得自己够用心了。

还总是幻想着,宫远徵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激动?感谢?

好像都不是那么符合他的形象。

不管如何想,都不如见上一面。

宫玹羽微微勾了勾唇角,心里闪过一丝悸动。

•

宫门里虽然冷清,但是也都在溪流池水里放了花灯。山间总缭绕着雾气,平常夜晚总是黑漆漆雾蒙蒙的,今日因为这些花灯的亮光,添了几分柔和。

宫玹羽小心翼翼地提着花灯,灯芯两边流转的银铃悦耳动听,连着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心想,这时候远徵应当和尚角哥在一块儿。

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宫玹羽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安地加快脚步。踏上最后一级角宫大门前的阶梯时,手中的花灯摇晃得厉害,上面银铃的响声却小到她几乎听不见了。

冰冷的瓷器碎片又快又狠地扎进宫远徵的心口。

那一瞬,呼吸骤然卡在喉间,方才奔跑时不停轻响的银铃,也顿了半息。暖红的血很快浸透素色衣料,顺着衣纹慢慢渗开。

力气一瞬间从四肢流走。身体失了支撑,向后一仰,重重地向后摔去。

叮铃——。

头饰、颈间的银铃随他倒下,撞出那阵阵清泠的响,在安静的角宫后院里格外清晰。

檐下宫灯的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墨池的水静悄悄的,远处上元的灯火喧嚣,隔着高墙,远得像另一个世间。

亭里的宫尚角看清那张脸,浑身骤然僵住。连上官浅都毫无征兆,错愕地看着重伤的宫远徵。

银铃凄清一响的瞬间,与自己手中的花灯齐鸣,一股巨大的悲恸猛地攥紧她的五脏六腑。

宫玹羽

宫远徵!

宫玹羽

先前所有的不快所有的顾虑尽数崩碎,她拔腿冲了出去,青石地面被脚步踏得急促。

风刮过耳畔,亭内的一切都模糊了,眼里只剩下倒下的那道身影。她跌扑到宫远徵身侧,手中的花灯也一并落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屈膝跪下,重重跪在冰凉的石面上,膝盖撞在石棱也浑然不觉。

悲伤像冷水裹住她全身,心脏一阵阵抽痛。她俯身,视线落在他苍白失色的脸上,听着他微弱艰难的喘息。

宫玹羽

来人啊…

宫玹羽
宫玹羽

来人啊!

宫玹羽
宫玹羽

都听不见吗来人啊!

宫玹羽

声音破碎沙哑,几乎不成调。

她伸出手,却又不敢贸然碰他胸口那片渗开的血迹,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决堤,一滴滴砸落在他染血的衣料上。

宫玹羽

快来人……

宫玹羽

最后一声,宫玹羽眼睛里只有宫远徵模糊的脸庞了。

•

内室烛火摇曳,光线昏昏沉沉。宫远徵被轻轻安置在床榻之上,素色床褥很快洇出暗色血痕。

几个医师手忙脚乱地查看强势。

那枚锋利瓷片扎在心脉近旁的经脉,不敢有半分莽撞,稍有偏移便是万劫不复。

。
。

这个位置,是经脉命门!

。
。

这么深,能取吗

宫远徵
宫远徵

快取…

宫玹羽跪在床边,一只手被宫远徵紧紧攥着,脸上粘着泪痕。

宫远徵
宫远徵

快取!

宫玹羽

去…去拿止血的白霜粉来!

宫玹羽
宫远徵
宫远徵

快…给我拿一根野山参…

宫玹羽

野山参…对…野山参……

宫玹羽

宫玹羽本想送来他自己去拿,却怎么也抽不回手,急得她都想死了。

医师不敢有半分犹豫,立马将野山参拿来塞进宫远徵的口中,用来吊命。

医师冒着冷汗,他动作极稳,捏住瓷片边缘。稍稍一抽。宫远徵浑身猛地痉挛,脊背弓起,闷哼一声,冷汗顺着下颌滚滚落到枕上。疼得他几乎昏厥。

鲜血随着瓷片拔出,猛地溅了出来。

宫玹羽感觉到几滴鲜血撒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冰冷得像那片碎片。

可即便这样,宫玹羽依旧从他口中含糊重复着“哥…粥里有毒…”

宫玹羽

宫远徵…

宫玹羽
宫玹羽

宫远徵!

宫玹羽
宫玹羽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宫玹羽
宫玹羽

不会的…

宫玹羽

宫玹羽眼泪断了线,一滴滴砸在宫远徵的手上。

宫远徵
宫远徵

姐…姐姐…

宫远徵
宫远徵

不要…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