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整堂课漫长又压抑。

阳光透过薄雾斜斜落进教室，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陈奕恒余光里，全程都是陈浚铭刻意疏离的侧脸。少年坐姿僵硬，全程目不斜视，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清清楚楚，决绝又冷漠。

可只有陈奕恒看得见，他攥着笔的手始终紧绷，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在拼命逃避。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唯有陈浚铭第一时间低下头，飞快收拾桌面书本，仿佛只想立刻逃离这片满是目光的方寸之地。

陈奕恒按住了他正要合上的课本。

动作很轻，没有逼迫，只是稳稳挡住了他慌乱的动作。

“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质问。

陈浚铭的动作一顿，睫毛剧烈颤了颤，依旧不肯抬头，声音干涩又冷淡：“没躲。”

“那为什么不看我？”

周遭偶尔扫过来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还未停歇，落在陈浚铭身上，像密密麻麻的细刺。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指点，是这些闲话会困住陈奕恒，是自己会拖累本该耀眼坦荡的人。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课本，抬眼时眼底覆着一层清冷的薄霜：“陈奕恒，别再靠近我了。不值得。”

这12个字，轻飘飘的，却砸得人心头发闷。

陈奕恒看着他故作坚硬的模样，心底尽数是柔软的酸涩。他太懂陈浚铭了，看似推开人的冷漠，全是自我保护的狼狈。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像从前一样执着追问。

既然他怕、他慌、他不敢贪恋温暖，那他就慢慢来，不逼他、不吓他。

陈奕恒松开手，淡淡应声：“好。”

陈浚铭愣住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回应，预想过他的不解、他的追问，却唯独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

心口骤然一空，莫名的酸涩与落空感翻涌而上，比被人议论时还要难受。原来连他最后的温柔，也这么轻易就收回了吗？

不等他沉溺在失落里，陈奕恒已经起身离开座位。

陈浚铭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逼着自己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也好，就这样结束吧，早点拉开距离，就不会有后来的失去和崩溃。

可接下来的一整天，陈奕恒都在用最沉默的方式，打破他筑起的围墙。

早自习前，陈浚铭桌上凭空多了一瓶常温牛奶，没有署名，温度刚好适配微凉的秋日，避开了他不爱喝冷饮的习惯。

课间操全班外出，唯独陈浚铭留在教室刷题。等他起身去洗手间的片刻，桌面凌乱的习题被悄悄整理整齐，写错的公式旁多了一行清秀工整的订正步骤，字迹干净利落，是他一眼就能认出的笔迹。

午休时分，窗外秋风萧瑟，吹得窗帘哗哗作响。陈浚铭体质偏寒，一早来就手脚冰凉。等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时，一件带着淡淡干净皂香的黑色外套，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暖意瞬间包裹住冰凉的身躯。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靠近，更没有当众的偏袒。

陈奕恒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克制，默默替他挡住所有细碎的难堪与寒凉。

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不会再起闲话流言，可所有温柔的偏爱，都精准落在陈浚铭身上。

傍晚放学，人群熙攘散去。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浚铭抱着那件外套，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何必这样。”

陈奕恒收拾书包的动作未停，侧眸看他，眼底盛着温柔的暮色：“我只是想对你好，和别人无关，和流言无关。”

“你这样，我会更放不下。”陈浚铭抬头，眼底藏着慌乱与无助，“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你的温柔太致命，我会贪心，会依赖……最后一定会输得很惨。”

他早已在漫长的黑暗里学会自愈，可陈奕恒突如其来、无微不至的温柔，正在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防备。

温柔是糖，也是刀。

甜得让他上瘾，却也让他时时刻刻惶恐，害怕这场馈赠终会过期。

陈奕恒走到他面前，目光温柔又坚定：“那就不用戒掉。”

晚风穿窗而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陈浚铭，”他轻声开口，字字认真，“你可以贪心，可以依赖，不用时刻防备，不用提前退场。”

暮色沉沉，少年人的温柔无声绵长。

陈浚铭看着眼前明亮温柔的人，眼底筑起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缝隙里，漏进了他从未敢奢求的、滚烫的光。

只是心底深处的不安，依旧盘踞不散。

他悄悄在心里默念——

如果这场温柔是一场梦，那他可不可以，偷偷多贪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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