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伪善藏奸,福灵辨邪
拐杖在泥地上“笃、笃、笃”轻敲,那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福宝心上。
老妪站在篱笆门外,佝偻着脊背,枯树皮似的手拢在胸前,咳嗽两声,眼角挤出浑浊的泪:“好孩子,别怕,老婆子就是走渴了,讨一口温水就走,不扰你们家……”
她说着,就要抬脚跨进院门。
院里的几只小鸡像是被什么寒气惊到,扑棱着翅膀叽叽乱叫,慌慌张张躲到柴垛底下。
福宝小小的身子往前又站了半步,一双泉水似的眼睛定定望着她。
她没有喊,没有叫,也没有立刻放出福光。方才跟着玄宸学会的「敛福藏光」牢牢记在心里——先稳住,不暴露全部力量,不叫对方摸清底细。
林晚娘听见外面动静,拿着针线从屋里走出来,心地软,见老人这般模样,连忙开口:“老人家快进来坐,我去给您倒水。”
“娘,别过去!”
福宝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郑重。
林晚娘脚步一顿,心里猛地一紧。这段日子经历太多事,她早已习惯相信女儿的直觉,当即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迎。
老大苏文海、老二苏文山听见声音也从厢房出来,下意识把三弟四弟往身后一带,四个少年并肩站在娘和妹妹侧边,眼神里满是戒备。
老妪脸上那慈祥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叹气道:“哎哟,莫不是我这老婆子模样吓人,吓着小娃娃了?可怜哟,我无儿无女,一路颠沛流离……”
她一边诉苦,一边暗中放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怨丝,想要悄悄缠上福宝,探查她福源深浅——这是她最拿手的本事,怨丝无形,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就连一般修士也容易忽略。
可福宝掌心那道收得极深的红光,此刻轻轻一跳。
那缕怨丝刚飘到篱笆上空,就被一层看不见的暖光挡了回去,像碰到烧红的炭火,“嘶”地缩了回去。
老妪袖中的手悄悄攥紧:好灵的底子!还有护阵!
她没想到这小娃娃警觉性这么高,更没想到这不起眼的茅草屋,竟藏着如此稳固的隐阵。硬闯是不成的,她立刻换了法子,眼眶一红,开始讲起可怜身世,句句都往人心软处戳:
“前阵子山里起邪风,村子遭了难,我家那点粮食全没了……听说大青村人心善,我才咬牙走了这几十里山路……”
这话要是放在从前,村里不少人早就上前宽慰;可今日不知为何,院中人只觉得那声音软软黏黏,听得脑袋发沉,心里隐隐发闷。
这是迷怨音,不伤人命,却能慢慢勾动人心底的怜悯,叫人放下防备。
就在这时,院外树影一动,玄宸的身影无声出现。
他没有立刻动手,负手立在槐树之后,想看一看——学会了敛福之术的福宝,能不能凭自己的心性破掉这层伪善。
福宝歪了歪小脑袋,软软开口:“婆婆,您走了几十里路?”
“是啊好孩子,脚都磨破啦。”老妪连忙应下,脸上露出期盼。
“可是,”福宝伸手指向她脚下,眼睛亮晶晶的,“您鞋底干干净净,没有泥,也没有刺。”
一句话!
老妪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只顾着装可怜,伪装了面容、声音、气息,却忘了留意鞋底——这几日大青村刚下过秋雨,村外山路泥泞,真走几十里,鞋怎会这般干净?
“我……我路上在溪水里洗过了……”她慌忙找补,语气已经有了破绽。
福宝又抬起小手,掌心浮起一丝极淡、旁人几乎看不见的金红光晕:“婆婆,您心里有好多好多冷影子,它们在哭,也在想吃掉福宝,对不对?”
话音落下,那层慈和的老皮像薄纸一样微微扭曲,一股阴冷黑气从她鬓角悄悄冒出来。
“小丫头,倒是有几分眼力。”
老妪再也不装了,脊背“咔吧”一声挺直,浑浊的双眼变成一片暗紫,竹篮“啪”地落在地上,里面哪里是干粮,全是缠绕着怨气的黑草!
“本来想慢慢哄得你们放下戒心,省些力气……既然被你戳破,那就省事了!”
林晚娘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福宝往怀里拉,四个哥哥立刻捡起身旁木棍护在前面。
就在黑气要席卷过来的一刻——
“够了。”
玄宸一步跨入院中,黑袍猎猎,指尖一道清冽灵光直压而下。
老妪被灵光逼得连连后退,厉声尖啸:“玄宸!你居然一直藏在这里!魔主不会放过你们!封印一破,三界都要倾覆!”
福宝从娘怀里探出头,小手轻轻拉了拉玄宸的衣袖:“不要杀她……她里面,有好多被捆住的灵。”
她能看见,这老妪本是一个凡间老妇,魂魄早被魔怨缠裹,身不由己。
玄宸垂眸看向她,眼底戾气一点点敛去,轻轻点头:“听你的。”
他抬手不是杀招,而是一道净化符文飘出,金光裹住那一团扭动的黑影。
惨叫声起,黑气四散,里面飘出好几缕虚弱的灵体,被福宝掌心放出的柔和福光轻轻接住,慢慢安歇消散;而那被借躯的老妇人真身,软软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却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一场长久梦魇过后,脱力昏迷了。
危机暂时消弭。
可玄宸望向西边天际,神色凝重:
“她只是先锋。魔主已经确定福宝就在此地。接下来,不会再只有伪装和试探了。”
福宝攥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没有害怕,反而轻轻点头:“福宝不怕,我要好好练本事,护住爹娘哥哥,护住村子。”
风掠过篱笆,谷子沙沙作响。
一场软刀子般的阴谋破了,可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在远方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