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最后两日,球场的风始终微凉,云层低压,衬得整片训练场的氛围都安静沉郁了几分。
喧嚣依旧在,击球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可越前龙马的世界,早已彻底乱了节奏。
之前那场温柔的拉伸、那句戳破他所有逞强的安抚,像一颗轻轻落下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叠叠、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从前的他,世界干净得只有黑白两色。
黑色是赛场输赢、是自我苛求、是永不认输的倔强。
白色是手冢国光。
是初见的安稳,是归国后的归属,是日复一日、毫无破绽的偏爱与守护。
长久以来,他以为这就是全部。
以为依赖即是本心,陪伴即是偏爱,朝夕相处即是此生笃定。
直到幸村精市的出现,给他的世界添上了第三种颜色。
温柔、通透、懂他所有隐忍,接纳他所有不完美,允许他疲惫、允许他软弱、允许他不必永远做万众瞩目的天才。
一份是陪他长大、为他铺路、兜底所有前路的初见温柔。
一份是读懂软肋、心疼疲惫、接纳全部自我的晚遇情深。
两份沉甸甸、截然不同的偏爱,同时落在他单薄的少年肩上。
让他第一次,陷入进退两难、无从取舍的巨大迷茫。
集训下半场的训练,越前打得格外安静。
球路依旧精准,爆发力依旧顶尖,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不在焉。
眼神时常放空,接球慢半拍,休息时不再黏着手冢,也不敢再主动靠近幸村。
他卡在两人之间,摇摆、迟疑、不知所措。
青学休息区,手冢静静看着独坐角落的少年。
越前微微垂着头,鸭舌帽遮住眉眼,双腿伸直,手里无意识转着球拍,安静得近乎落寞。
不再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凑过来听他复盘、问他意见、乖乖贴着他休息。
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会忍不住悄悄望向立海的方向。
他彻底停在了中间,不敢偏左,不敢偏右。
手冢的心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涩然。
他知道,之前那一次的温柔共情,彻底打碎了少年长久以来的单一执念。
他的守护太规矩、太克制、太像长辈与前路引路人。
他永远在教越前变强、教越前坚韧、教越前不负天赋、不负赛场。
他从未教过他——你可以不用坚强。
而幸村做到了。
仅凭短短数日的靠近,便击穿了他数月朝夕陪伴都未曾触及的心底深处。
不二周助坐到他身侧,目光落在迷茫失神的少年身上,轻声叹息:“越前乱了。”
不是乱了状态,是乱了心。
从前满心笃定、满心依赖,如今左右为难、进退无依。
“两份温柔,太重了。”不二轻声道,“他年纪太小,从前只有你一个人对他好,他心安理得、义无反顾。可现在,两个最好的人,用两种最好的方式疼他,他根本选不出来。”
手冢沉默颔首,眼底覆着一层隐忍的沉郁。
他清楚知道,越前不是花心,不是见异思迁。
只是依赖久成习惯,心动猝不及防。
他习惯了手冢的安稳,却第一次,为幸村的温柔动心。
习惯是根深蒂固刻进骨血的。
心动是突如其来直击灵魂的。
两者相撞,最为难的,从来都是夹在中间的少年。
训练间隙,微风拂过球场。
幸村精市缓步穿过训练人群,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角落发呆的越前。
黄衣少年身姿清雅,眉眼温柔依旧,没有强势靠近,没有刻意试探。
只是静静看着那个迷茫无措的小小身影,眼底带着了然的疼惜。
他看得懂少年所有的纠结。
懂他对手冢的愧疚,懂他对长久羁绊的不舍,懂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心动与慌乱。
真田在他身侧沉声道:“差不多够了,再逼下去,会影响他的比赛状态。”
连日的温柔入侵、层层攻心,越前的心早已被动摇,再持续拉扯,只会彻底打乱他的心态。
幸村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的偏执:
“我不是逼他。”
“我只是,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他不要越前因为习惯而停留,不要越前因为愧疚而将就。
他要越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分清——什么是长久依赖,什么是真正心动。
他愿意等,愿意耗,愿意陪少年度过这段最迷茫纠结的取舍期。
因为他知道,摇摆只是暂时的。
偏移的心动,才是永恒的。
短暂停顿的训练重新开启,各校队员纷纷归场。
越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站起身准备归队训练。
刚起身,视线一抬,便不偏不倚撞上两道目光。
左侧,是手冢沉静温柔、隐忍包容的注视。
右侧,是幸村通透温柔、笃定深情的凝望。
一左一右,两份偏爱,双向裹挟。
瞬间将他困在中央,无路可逃。
越前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密密麻麻的慌乱彻底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避开两边的目光,低下头,快步低头走入球场,不敢再看任何一人。
太为难了。
选手冢,便辜负了那个看透他所有疲惫、唯独心疼他本人的温柔偏爱。
选幸村,便亏欠了那个陪他初入异乡、护他一路成长、倾尽所有为他铺路的最初温柔。
一边是恩情与习惯,岁岁年年。
一边是懂得与心动,一眼沉沦。
无人有错,无人亏欠,偏偏最难取舍的是他自己。
新一轮对打训练开启。
越前和不二对拉,球路依旧凌厉,可他的思绪早已飘远。
脑海里交替回放着两个人的模样。
是手冢无数个日夜的耐心教导、无条件信任、默默兜底。
是幸村次次细致入微的体贴、无人能及的懂得、允许他软弱的偏爱。
画面重叠,温柔相撞,撕扯得他心绪纷乱。
一局结束,不二收拍,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轻声开口:“越前,想不通就别想了。”
“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选择。”
少年垂眸,声音轻轻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无措:“不二前辈,我不知道怎么办。”
“部长很好,他一直都很好,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幸村前辈……他太懂我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道尽了他所有的挣扎。
手冢的好,天下皆知,心安理得。
幸村的懂,唯独他知,直击心底。
不二看着他少见的脆弱迷茫,眼底温柔轻叹:
“慢慢来,心会自己告诉你答案的。”
习惯可以骗人,愧疚可以束缚人,可心动不会。
球场对面,幸村静静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落寞的背影,唇角温柔依旧。
他不急。
少年迷茫没关系,摇摆没关系,两难也没关系。
因为他清楚结局。
先遇见的人,赢了岁月。
晚遇见的人,赢了心动。
傍晚集训收队,夕阳染红整片训练场。
各校队伍陆续整理离场,喧闹渐渐褪去。
青学队伍集合,手冢站在最前方,清点人数,安排明日返程与赛前休整。
越前乖乖站在队伍里,低着头,安静听话。
解散的瞬间,所有人四散离开,越前依旧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手冢走到他身前,垂眸看着他,语气依旧温柔包容:“累了?”
越前抬眼看他,眼底藏满愧疚与迷茫,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他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分心,对不起动摇,对不起辜负你长久的偏爱。
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部长。”
软糯、纠结、无措。
手冢抬手,极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依旧温柔,只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落寞。
“不用有负担。”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逼。
任由少年迷茫,任由少年摇摆,任由少年慢慢厘清自己的心。
他的温柔,从来都是成全,从不捆绑。
不远处的出口,幸村驻足回望。
最后一眼,落在相依的两人身上。
他看见少年眼底的愧疚,看见手冢隐忍的退让。
看见这份初见羁绊的温柔与沉重。
也看见,少年心底那颗偏移的心,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笃定。
今日的迷茫两难,只是过渡。
终有一日,少年会彻底分清——
长久的依赖,抵不过一瞬入心的偏爱。
两份温柔的拉扯尚未落幕,少年的取舍,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幸村的、步步为营的温柔掠夺,已然稳稳占据上风。
迷茫过后,即是心动落定。
摇摆过后,便是天平倾覆。1
这纠结感——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