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凌晨五点四十分。
一声尖锐的警笛划破了原本安静的清晨。
城南拥水公园的河道旁停了几辆警车,整整齐齐地列在路边,紧接着下来了几个身着警服和防护服的人。
河边的小林子被拉了警戒线,一股臭味从一片被压弯的草丛里散开,外围几个年纪轻轻的小警察不禁扶着树干阵阵干呕。
几名法医蹲在警戒线的中心,处理着刚刚打捞上来的一具躯体,站在旁边不远处年长的队长目光沉沉扫过河边每一寸草地。
一排浅浅的、孤零零的脚印就藏在草丛下面。
“死者是女性,外观年龄二十岁左右,尸僵见于颈、上肢肌群,尸斑淡紫红色,位于身体低下部位,指压轻度褪色,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十点。”法医道。
队长的目光闻声移了过来,平静地问道:“大致死因呢?”
法医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个面,蓝皮手套轻轻扒开了尸体的嘴:“死者口鼻可见蕈样泡沫,睑结膜有瘀点,存在生前入水的征象。全身体表未见扼勒、锐器等致命损伤,没有搏斗抵抗伤。结合岸边痕迹,初步倾向落水溺亡。最终结论,要等解剖和毒化检验。”
队长应了一声,命令道:“通知殡仪馆转运遗体吧,另外告诉指挥中心,我要案发时间内附近所有的监控资料。”
队员道了声“是!”就跑开了,队长又重新把目光放在这个年轻的女孩身上。
无挣扎、无外伤、生前溺水、一个人的脚印,现场的一切都在隐隐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才二十岁……
花一样的年纪。
……
铭山大学是这一带最好的学校,当地为了体现对教育的重视,让它占据了绵延的丘陵间唯一一块平地,整个校园就像是一座小型的城市,学校还特地留了一小块对外开放的地方,供学生和附近的居民散步休息。因为它环着这里唯一的一条河道,所以有人给它里了一块石碑,叫“拥水公园”。
拥水公园附近有着学校里唯一一家奶茶店,每天接待的的顾客络绎不绝,排队买奶茶的同学和老师能排出几米长的队,奶茶店老板就这样乐此不疲地招呼着每一位消费者。
程宁宁是这里的常客,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晚饭时间前后背着书包,捏着皱巴巴的纸币,静悄悄地排在队伍的末端。
奶茶店每天晚上十点关门,而现在是九点四十多。
山间的夜晚很黑,咬人痒痒的蚊虫也多,一入夜外面就基本没什么人了。奶茶店老板打了个哈欠,扇了扇门口小小的门牌灯下飞舞的蚊虫,正准备关门打烊,却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转过头,黑暗轮廓下看不清人脸,他对着那个跑来的身影眯了眯眼,哈欠连天地把刚放下的帘子又卷了上去。
程宁宁喘着粗气一路跑到奶茶店门口,扶着双膝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李叔,还是老样子,五杯奶茶,谢谢。”
李叔把店内的开关噼里啪啦地重新打开,带着困腔道:“一杯百香果、两杯柠檬茶、一杯四季春、还有一杯冰星乐对吧?一共六十五。”
程宁宁捏了捏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钞票,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好像,能不能……”
李叔忙乎着手里的茶杯,疑惑道:“咋了?又没钱了啊?小宁宁,不是叔不帮你,咱这店也是小本生意,可不兴再赊账了啊。”
程宁宁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冰……冰星乐有点贵,有没有什么口味比较相似的,还……便宜点的,我这周的工资还没发。”
程宁宁手指蜷着衣角,越说脸越发烫、声音越小,到最后简直变成了蚊子哼哼。
“冰星乐,甜口冰霜的啊,”李叔趁着做奶茶的空隙往点单板上一指,“这一排都是,你选吧。下次想请客,挑个有钱的时候啊,姑娘。”
“知道了李叔,我选选。”程宁宁垂着头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一步,看着菜单上一排陌生的奶茶名,心里泛着怵。
她不记得她那位室友喝过冰星乐以外的奶茶,这个时间室友们应该围着桌子打游戏呢,她知道室友们打游戏的时候是最不希望被打扰的,她又不敢贸然去问。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卡里的余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
自作主张替换的话,她会生气的吧?况且她也不想言而无信。
斟酌片刻,程宁宁咬咬牙,决定牺牲掉自己明天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