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听闻你将离

盛夏的热度渐渐褪去锋芒，风里悄然掺了一丝初秋的微凉。

蝉鸣不再像月初那般聒噪汹涌，变得绵长轻柔，预示着漫长悠闲的暑假即将步入尾声。街头网球场的枝叶依旧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光影斑驳，承载着两人一整个夏天的朝夕与温柔。

不知不觉，距离两人球场初遇，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的时光，是越前龙马归国以来，最鲜活、最温暖、最圆满的日子。日日球场相伴，岁岁晚风并肩，丸井文太的热烈与温柔，彻底填满了他单调孤寂的生活，也在他心底种下了隐秘又滚烫的心动。

少年心事藏得隐秘，从未宣之于口，只在每一次默契配合、每一次温柔相待里，悄悄发酵。

两人依旧保持着每日四点赴约的习惯，训练节奏松弛有度，配合早已臻至化境。无需言语，无需预判，一个眼神、一个走位，便能读懂彼此所有的战术与心意，是旁人穷尽数年磨合也难以企及的绝佳默契。

这天午后训练结束，两人如常坐在场边的长椅休息。

晚风轻柔拂面，吹散了运动后的薄汗，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清香与甜点的软糯甜香，氛围慵懒又惬意。

丸井拆开一盒新品芒果布丁，细心撕开小勺，递到越前手里，自己靠着椅背微微仰头，望着澄澈干净的蓝天，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感觉暑假过得好快，一转眼就快开学了。”

无忧无虑的夏日相伴时光，总是短暂得让人不舍。

越前握着小勺，慢慢抿着布丁，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他抬眸望向远处的街巷，闻言轻轻应声：“嗯。”

“开学之后就没这么自由啦。”丸井微微叹气，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小抱怨，却依旧轻快，“立海的训练强度会提上来，平时还要晚自习，估计不能天天下午来球场陪你练球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新学期、紧凑的训练日程，他难免遗憾。

他最贪恋的，就是整个夏天毫无打扰、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球场时光，可以肆无忌惮陪着自己最合拍的搭档，打磨专属彼此的双打战术，不用赶时间、不用顾课业，自在又尽兴。

越前握着小勺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

他早已习惯每日有丸井相伴的日子，习惯了球场有他、晚风有他、温柔有他。一想到开学后相伴的时光会变少，心底就空落落的，满是不舍。

只是他性子内敛，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面上依旧清浅淡然，看不出分毫波澜。

丸井侧头看向他，眉眼温柔，笑着安抚：“不过周末我肯定有空！周末我们照旧约球，绝不缺席，好不好？”

看着少年眼底浅浅的期待，越前压下心底的怅然，轻轻点头：“好。”

丸井看着身旁安静温顺的小学弟，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顺势闲聊起新学期的安排，随口问道：“越前，你开学之后是读哪所初中啊？离这边远不远？要是近的话，我们放学也能偶尔碰面。”

这是他一直好奇却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相处这么久，他只知道越前刚归国定居，却从未知晓他的择校安排。在他潜意识里，早已默默笃定了后续——他们一个在立海，即便不同校，距离相近，也能时常约球，继续做彼此独一无二的专属双打搭档，岁岁相伴，岁岁合拍。

越前垂眸看着手中的布丁，语气清淡随意，像是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毫无波澜地开口：“青春学园。”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瞬间冻结了长椅温柔慵懒的氛围。

丸井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在原地。

风还在吹，蝉鸣还在继续，可他耳边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响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大脑有短暂的停滞与宕机。

青春学园——青学。

是立海大附中常年的竞争对手，是全国大赛赛场上针锋相对的宿敌。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他无数次畅想过开学后的相处，畅想过周末约球、假期集训、以后并肩打遍全国赛场的画面，他以为他们就算不同校，也是无涉对立、可以自在相伴的搭档。

可他万万没想到，越前的择校，居然是青学。

是和立海针锋相对的青学。

丸井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少年，眼底所有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心底骤然被巨大的慌乱与空落填满，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这个和他天生合拍、唯一适配他所有节奏、被他视作宿命搭档的少年，这个填满了他整个盛夏、让他满心偏爱与执念的少年，开学之后，就要成为他的对手了。

越前没有察觉身旁少年骤然凝固的情绪，依旧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地补充着：“家里早就定好了，新学期正式转入青学初一。”

这件事早已敲定，是回国之初就安排好的事情，从未更改。

他从前从未觉得择校有什么遗憾，可此刻看着骤然沉默的丸井，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

他不懂丸井骤然沉默的缘由，只当对方是意外于这个答案，安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长椅之上，氛围彻底降至沉寂。

方才的温柔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声的凝滞与沉重。

丸井看着眼前眉眼清浅、毫无察觉的越前，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慌乱与无措。

他不怕对手强悍，不怕赛场输赢，不怕训练辛苦。

他只怕——

只怕这个盛夏唯一的合拍搭档，从此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只怕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止于盛夏落幕。

只怕独一无二的宿命默契，往后只能在赛场上针锋相对。

只怕他好不容易动心、满心偏爱的少年，终究要离他而去，成为遥遥相对的陌生人。

夕阳依旧温柔，晚风依旧绵长，可丸井的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极致的恐慌。

原来最让人心慌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过世间唯一的契合，却即将面临被迫分离、被迫对立的结局。

听闻你将奔赴远方，听闻你将归于敌校，听闻这个盛夏的所有美好，似乎都要止于终章。

少年满心欢喜的盛夏梦境，在这一刻，骤然破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