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渊的出口藏在一处藤蔓缠绕的山隘,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驱散了渊底长久的阴冷。
苏灵溪一行人走在前方,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惋惜。
“苏师姐,这次回去就要禀报长老,林晚师妹陨落于妖兽之口,宗门应当为她立个衣冠冢。”一名弟子开口说道。
苏灵溪轻轻点头,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
“可怜林师妹天赋绝佳,却落得这般下场。等回到宗门,我会去拜见掌刑长老,将渊中所见如实禀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同行弟子无一不感叹她心地仁厚,全然不知,被他们认定已经葬身妖兽腹中的林晚,正隐匿气息,远远跟在队伍末尾。
林晚将自身灵力压到最低,借着树木山石遮挡身形。《清灵诀》自带敛息之法,只要她不动用大量灵力,炼气八层的苏灵溪根本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宿主,苏灵溪身上带着一个传音玉符,方才她悄悄捏碎,暗中联络她在药堂的熟人,打算抹去当年给原主投喂慢效散的记录。】
林晚眸色一沉。
慢效散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缓慢阻滞灵根,压制修炼速度,不会立刻伤人性命,极难查验。原主一直以为是自己修炼不够刻苦,从来没有怀疑过朝夕相待的师姐。
苏灵溪心思缜密,早就料到日后有可能东窗事发,提前布局销毁证据。
队伍一路跋涉,半日之后终于回到青云宗山门。
巍峨山门矗立,云雾缭绕,值守弟子见到苏灵溪一行人归来,连忙上前问询。
听闻林晚坠渊陨落,值守弟子皆是唏嘘,消息飞速在山门附近传开。
苏灵溪作为领头之人,先行去拜见长老汇报试炼经过,其余弟子各自散去。林晚没有跟着进入主殿区域,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苏灵溪的消息上,侧身拐进外门弟子居住的低矮木屋区域。
原主的木屋依旧保留着,门上只是落了一层薄灰。宗门尚未正式判定死亡,所以没有安排新人入住。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破旧木桌,墙角摆放着一个简易的储物袋。
林晚反手关上木门,布下一层简易隔音禁制,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桌前,打开原主遗留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瓶普通淬体丹药,几件换洗的粗布道袍,还有一枚记录修炼心得的玉简。
林晚拿起玉简,注入灵力查看。玉简里除了修炼感悟,还记录着多年来苏灵溪赠予丹药的时间。
“三月初七,师姐送凝神丹一枚,服用后总觉得经脉发沉,修炼进展缓慢。”
“五月十五,师姐送来养灵散,说是辅助固本。”
一条条记录,清清楚楚。苏灵溪每次送来的丹药,里面都掺了微量慢效散。长年累月,一点点锁住原主先天灵根的力量。
【可惜,只有记录,没有丹药残液。单凭玉简文字,只能算是旁证,无法定苏灵溪的罪。】系统提醒。
林晚指尖轻轻摩挲玉简,淡淡开口:“我知道。证据要抓活的。药堂那个帮苏灵溪配置慢效散的人,就是突破口。”
药堂位于宗门西侧,平日里弟子领取丹药都要去那里。苏灵溪身份是内门弟子,和药堂一位姓周的药师私交甚好,慢效散便是由这位周药师调配。
现在苏灵溪已经传信给他销毁记录,留给林晚的时间不多了。
夜幕缓缓降临,外门木屋区域渐渐安静,大部分弟子已经打坐休息。
林晚换上一身普通灰布外门道袍,遮住面容,借着夜色掩护,绕小路去往药堂。
药堂白日人来人往,到了夜间,只留两名值守弟子在外门看守,内院是药师炼药的地方,守卫相对薄弱。
林晚催动敛息功法,贴着墙角阴影潜行,避开值守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翻进药堂后院。
后院摆放一排排药架,各类灵草芬芳弥漫。周药师的炼药室就在最内侧的房间,屋内还亮着微光。
林晚轻步靠近,贴在墙壁外侧,屏住呼吸。
屋内传来一男一女压低的交谈声,是苏灵溪,她竟然亲自来了药堂。
“周药师,林晚坠渊身死,今日起,当年配药的所有记录,必须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苏灵溪的声音褪去平日温柔,带着一丝急迫。
周药师放下手中药杵,淡淡应道:“苏小友放心,慢效散配方本就冷门,记录我即刻焚烧。只是那先天灵根没能到手,你这般费心多年,岂不是白费功夫?”
“只是暂时没能拿到。”苏灵溪冷笑一声,“只要没人发现我给她下慢效散,等再过一段时间,事情彻底平息,我再寻夺舍秘法。先天灵根,早晚归我。今日之事,你我二人必须守口如瓶,一旦泄露,你我都难逃掌刑殿的责罚。”
“明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躲在墙外的林晚,指尖捏紧,神识悄悄催动储物戒里的留音玉符,将屋内二人的对话完整收录下来。
有这段对话,就有了人证口供。
就在这时,屋内周药师似乎察觉到屋外一丝微弱灵气波动,忽然开口:“谁在外头?”
苏灵溪瞬间警惕,灵力运转,朝着门口方向望来。
林晚不敢久留,立刻后撤,身形融入黑暗,飞快撤离药堂后院。
“追!”苏灵溪推门冲出,灵力扫过四周,夜色茫茫,哪里还有人影。
周药师跟出来,眉头紧锁:“方才有人偷听!”
“不好。”苏灵溪脸色一变,心头升起巨大不安,“莫非……林晚没有死?”
只有林晚,才有动机来调查慢效散的事情。可断魂渊那样凶险,从悬崖坠落,怎么可能活下来?
苏灵溪心神纷乱,立刻吩咐周药师:“记录立刻烧掉,另外,你帮我备好探测玉盘,我要探查外门区域,找出偷听之人!”
林晚一路折返,直到回到原主木屋,关上禁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留音玉符静静躺在掌心,里面完整保存苏灵溪和周药师的密谋。
【宿主,苏灵溪已经起疑,很快就会带着探测玉盘搜查外门木屋,此地不宜久留。】
林晚看向这间小屋,思索片刻,将记录心得的玉简收好,其余杂物留在原地,营造出无人居住的假象。
“不用离开。”林晚眼底闪过计谋,“她怀疑有人偷听,却不敢声张。一旦大肆搜查,反而会引来长老注意。苏灵溪最爱惜名声,只会私下探查。”
她抬手,取出一张隐匿身形的符箓贴在身上,打算暂避木屋的暗格之中,静观其变。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木屋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苏灵溪独自前来,手中握着一枚莹白色探测玉盘,缓缓靠近房门。
玉盘灵光闪烁,缓缓转动。苏灵溪站在门外,凝神探查屋内灵力气息。
屋内安静,没有丝毫活人的灵力波动。
苏灵溪眉头紧锁,盯着探测玉盘,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是我多虑了?只是路过的妖兽扰动灵气?”
她在木屋外停留片刻,没有贸然破门闯入。若是没有查到人,无故搜查死去弟子的居所,传出去有损她的形象。
迟疑许久,苏灵溪最终转身离开。
暗格里,林晚静静听着脚步声远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苏灵溪的疑心已经埋下,慌乱之下,更容易露出破绽。
留音玉简在手,接下来,只需要寻找合适时机,将这份证据送到掌刑长老面前。
而宗门大比,便是最好的舞台。
【系统提示: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月,苏灵溪打算在大比上大放异彩,争取进入内门核心,同时继续寻访夺舍秘术。】
林晚缓缓从暗格走出,盘膝坐在木床上,运转《清灵诀》继续修炼。炼气六层的灵力在经脉流转,稳步打磨根基。
一个月时间足够。她不仅要在大比拿出实力,还要当众放出录音,揭穿苏灵溪多年下毒、推人坠渊的全部罪行。
昔日伪善师姐精心编织的完美面具,很快就要碎的一干二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