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侯府,正院的灯火过了许久才次第熄灭。柳氏与苏清瑶敲定计谋之后,便遣退了所有近身下人,只留最信得过的陪房嬷嬷,连夜去联络那名在御花园当差的宫女。
那嬷嬷得了柳氏许诺的一匣子金银珠宝,趁着夜色从侧门悄悄离府,脚步匆匆,生怕被旁人撞见。
只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苏清鸢的小院里,一盏油灯还亮着。
苏清鸢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朴素的银哨。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不起眼,却可以召唤当年母亲留下的旧部。原主从前怯懦,从不敢动用,如今落到她手里,正好派上用场。
晚翠站在一旁,手心攥得紧紧的,脸上满是不安:“小姐,宫里耳目众多,柳夫人买通的又是御前当差的人,到时候玉佩被塞进您袖子,当场拿出来,我们拿什么辩解?宫里贵人哪有耐心听我们细细分辨。”
“辩解是下策。”苏清鸢抬眼,目光平静,“等到东西搜出来再说话,一切都晚了。最好的办法,是抓住她们送玉佩、传递消息的证据。”
她刚才听完系统预警,便已经把整条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柳氏的计划环环相扣:先派人把玉佩带进宫,宴席混乱时偷偷塞进她衣袖,再由那名宫女“适时”发现,上报管事嬷嬷,当众搜检。人证物证俱在,到时候就算侯爷有心护着,也不敢在皇宫之内徇私,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定罪。
“可是那宫女身在宫中,我们没法直接接触啊。”晚翠皱着眉。
“不用接触宫女。”苏清鸢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她们想要成事,就必须把玉佩从侯府送进宫。这物件是宫外之物,不能光明正大带入内廷,必然要走私下传递的路子。只要截住这条线,她们的计谋就断了一半。”
她吹了吹纸上墨迹,折好,交给隐在院角阴影里的暗卫。
“劳烦去查,今晚出府的那名嬷嬷,她和宫中宫女的接头地点、传递信物的时间。不必打草惊蛇,只需要记下样貌,拿到她们交易的证据。”
暗卫躬身应下,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重新归于安静。
晚翠还是放不下心:“就算截住玉佩,柳氏会不会还有别的后手?她既然铁了心要对付您,说不定还备了别的法子。”
苏清鸢微微颔首。
“你说得没错。柳氏经营侯府内宅这么多年,心思深沉,不会只押一条路。就算栽赃偷盗不成,赏花宴上还有无数法子可以制造事端,比如泼洒酒水、言语构陷,或是借旁人之口传出流言。”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方才侯爷吩咐下来,库房已经把嫡女规制的衣饰送了过来。一袭月白绣兰草的宫装,料子轻柔,针脚细密,配套的玉簪、耳坠样样齐全,看着华贵雅致。
苏清鸢伸手抚过衣料,唇角淡勾:“她想让我穿着这身衣裳,从云端摔下去。那我就好好穿上,赴这场宴席。”
她把宫装取出来,细细检查。衣料没有破损,夹层看着完好,只是她没有就此放下。
“晚翠,明日一早,你找个稳妥的针线婆子,在两只衣袖内侧,各缝一层极薄的暗纱。纱线颜色和衣料相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层纱和衣料之间缝隙极小,若是有人往里面塞东西,动作会受阻,也更容易留下褶皱痕迹。”
晚翠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若是有人偷偷往袖子里塞玉佩,很难完全藏进夹层,还会把纱线扯变形!”
“正是。”苏清鸢点头,“这只是第一层防备。还有,赏花宴那日,你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不必上前凑热闹,只需要留意靠近我身边的所有人,尤其是故意往我身边挤、借整理衣袖、递果子搭话的人。但凡有人近身,你悄悄记下对方的身形样貌。”
安排完这些,她又想起一事。
“另外,去取些上好的安神香,明日送去给管家,就说是我感念父亲近日操劳,特意孝敬的。记得,送过去的时候,当着几个仆人的面送,留下人证。”
晚翠一时不解:“小姐,给侯爷送香,是为何?”
“柳氏若是见栽赃不成,难保不会在侯爷面前颠倒黑白,说我故意在宫中惹事、不懂规矩。提前递一份孝心,旁人都看在眼里,到时候真要对簿,也多一分缓冲。”苏清鸢淡淡解释。
她不是要讨好苏承渊。她很清楚,这位侯爷骨子里看重的永远是侯府的体面与利益,所谓父女情分薄如蝉翼。只是身在棋局之中,每一步都要留后手,不给对手留下可以随意抹黑的空隙。
一夜辗转,天光微亮。
第二日一早,侯府便开始忙碌起来。各家收到赏花宴请柬的贵府,都在忙着准备入宫穿戴的首饰衣料,永宁侯府自然也不例外。
正院里,柳氏听完陪房嬷嬷的回禀,眉眼舒展了几分。
“东西已经送到那宫女手上了?”
“夫人放心,已经交割妥当。那宫女收了银子,满口应承,说宴席人多眼杂,找机会下手不难。”嬷嬷压低声音,“只是路上我隐约觉得,好像有人远远跟着,等我回头去看,又不见人影,想来是我多虑了。”
柳氏眉头微蹙,随即松开:“侯府人来人往,有仆从走动很正常,不必疑神疑鬼。记住,此事万万不能外泄,一旦走漏风声,你我都要万劫不复。”
“奴婢晓得!”
一旁的苏清瑶坐在镜前,由丫鬟给她插戴珠花,嘴角藏不住笑意。她想象着三日后宴席之上,苏清鸢被当场搜出玉佩,惊惶无措、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模样,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母亲,到时候她被拿下,会不会有人替她求情?”
“求情?”柳氏冷笑一声,“偷盗御赐之物,乃是触怒皇家的大罪。谁敢开口求情,便是同罪。到时候别说求情,就连侯爷,都只能上表请罪,撇清干系。”
母女二人只当一切尽在掌握,全然不知,她们昨夜的交易,已经被暗卫尽收眼底,所有对话、金银交付的场景,都已经被记录下来。
苏清鸢这边,针线婆子已经悄悄过来,把衣袖的暗纱缝好,做得十分隐蔽。晚翠拿着新制的香囊,往宫装的外袋放了一个,香囊香气清淡,却有驱虫安神的功效,也是一层小小的防护,防止有人暗中下药。
正午时分,暗卫再次来到小院,将一卷记录着交易经过的字条递到苏清鸢手中。
“夫人,嬷嬷与宫女约定,赏花宴开席后,趁大家移步御花园赏花的混乱时机动手。宫女会借奉茶的机会靠近您。”
苏清鸢看完字条,指尖轻轻一捻,字条化为碎末,随风散落在花坛泥土里。
很好。
时间、地点、方式,全部摸清。
她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眸光沉静。
柳氏精心布置的杀招,已经摆在明面上。
可她不知道,猎物早就看穿了陷阱,并且悄悄在陷阱四周,埋下了属于自己的伏笔。
三日后的赏花宴,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猎杀。
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双向对决。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从容淡定的侧脸,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不管对方手段多阴毒,她家小姐,早已准备好了破局之策。
距离入宫赏花宴,还剩两日。侯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汹涌,两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1
类型也能看进去,看得好爽,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