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秋雨绵绵,冷雨敲打着雕花窗格,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红木家具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
苏婉卿半靠在铺着锦缎的拔步床上,后背还残留着方才争执拉扯带来的钝痛。原主乃是永宁侯府不受宠的二姑娘,生母早逝,父亲偏心嫡姐苏明瑶。继母柳氏把持侯府中馈,表面慈眉善目,背地里处处苛待原主,衣食用度连府里体面大丫鬟都不如。上一世,就是这对母女步步构陷,设计毁掉她的名节,把她强行嫁给一个暴虐成性的老将军,最后受尽折磨,凄惨病死在荒凉别院。
脑海里,快穿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缓缓响起。
【世界任务:守护原主性命,撕碎嫡姐与继母的伪装,夺回属于二姑娘的一切,改变炮灰悲剧命运。任务失败,灵魂将会永久湮灭。】
苏婉卿缓缓攥紧了藏在锦被之下的手掌,指尖泛出淡淡的青白。上几个世界腥风血雨的经历沉淀在灵魂深处,她眼底没有半分少女的惶恐,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光。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继母柳氏一身织金褙子,手上捻着一串蜜蜡佛珠,身后跟着两名垂手侍立的丫鬟,缓步走入内室。她脸上堆起温柔和善的笑意,看上去十足一副慈母模样。
“卿儿,方才是下人鲁莽,冲撞了你,我已经重重责罚过了。外面秋雨寒凉,你身子还弱,切莫置气伤了自己。”
柳氏走上前来,伸手便想去抚苏婉卿的额头,这是她一贯的手段,先用温情假意安抚,再不动声色地拿捏摆布。
若是从前的原主,看见继母这般姿态,心中便会生出一丝奢望,以为继母尚且顾念半分情分,几番软语哄劝,便会放下戒备。
可现在躯壳之内,是历经无数位面杀伐逆袭的灵魂。
苏婉卿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脊背挺直,眼神淡漠疏离,不卑不亢开口:“劳烦夫人挂心,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方才要将我锁进家庙思过,也是夫人的意思,怎么转瞬之间,又说是下人鲁莽行事?”
一句话直戳要害,不吵不闹,却把柳氏的虚伪面具戳开一道缝隙。
柳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凝滞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往日这个丫头懦弱木讷,受了委屈只会低头垂泪,何曾敢这般直白顶撞自己?
不过瞬息,柳氏便收敛了那一闪而过的惊愕,长叹一口气,装作满心无奈的模样。
“卿儿,你怎么能这般曲解我的心意。明瑶近日要赴宫中赏花宴,前日你与她争执大闹前厅,消息若是传出去,外人只会议论侯府家教不严,损害的是你们姐妹二人的名声。我提议送你去家庙静养几日,也是想让风波平息,保全你的颜面。”
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为苏婉卿考量,可真相谁都心知肚明。一旦踏入家庙,便是与世隔绝,柳氏便可以随意捏造她疯癫、不敬长辈的传闻,往后她再无婚配的体面,只能任人宰割。
站在门边的大丫鬟秋碧,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心腹,此刻双拳紧紧攥住衣袖,心中万分焦急,却碍于尊卑规矩,不敢随意插话,只能满心担忧望着自家姑娘。
苏婉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保全我的颜面?”她抬眼,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柳氏,“家庙偏僻阴冷,香火缭绕,女子无故入庙静养,在外人眼中,便是德行有亏。夫人当真以为,旁人会觉得这是体恤,而不是侯府厌弃二姑娘,刻意将我放逐?”
柳氏万万没料到,一向怯懦的苏婉卿今日口齿如此锋利,层层反问,逼得她一时找不到圆滑的说辞。她面色微微沉下来,语气也带上几分长辈的威压:“卿儿!休要胡言!我是你的继母,所作所为皆是为侯府大局。”
“大局。”苏婉卿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何为大局?便是牺牲我,成全嫡姐苏明瑶风光无限,是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环佩叮当,嫡姐苏明瑶款款走了进来。她一身水蓝色绣海棠罗裙,容貌娇艳,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娇柔,进门便快步走到床边,眼眶泛红,一副满心愧疚的神态。
“妹妹,都怪我。前日前厅之事是我言语失当,惹得妹妹动怒。母亲也是一时心急,才会想出送去家庙的法子。妹妹若是心中有怨气,只管朝着我来,千万不要和母亲置气,气坏身子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前握住苏婉卿的手,表演姐妹情深。可袖口里,藏着一枚细小的迷香药包,只要肌肤短暂触碰,药力便会慢慢侵入经脉,让人神志昏沉,到时候便可以随意罗织疯癫的罪名。
这正是原主前世中招的诡计。
苏婉卿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没有伸手迎合,身子微微向后一退,背靠床柱。
“姐姐不必如此作态。”苏婉卿淡淡看着泫然欲泣的苏明瑶,“前厅争吵,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是非曲直,不是靠几滴眼泪,就能够颠倒黑白。”
苏明瑶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委屈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泪珠簌簌往下掉落。
“妹妹,你怎么会这般看我……我一心想着姐妹和睦,想不到在妹妹心里,我竟是这般不堪的人。”
柳氏看见嫡女儿受了委屈,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苏婉卿!明瑶诚心过来赔罪,你反倒处处刁难!真是冥顽不灵!”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一旁的丫鬟们大气不敢出。
苏婉卿神色平静,没有被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激怒。她清楚,此刻硬碰硬绝非上策。侯府大权握在柳氏手中,府内仆从大半都被她收买,父亲偏心嫡女,自己眼下手中没有实权,倘若彻底撕破脸面,只会落得处处被动。
她缓缓垂下眼帘,仿佛被呵斥之后,气焰收敛了几分。
“夫人息怒。方才是我心绪纷乱,言语过激。”
看见苏婉卿服软,柳氏和苏明瑶对视一眼,心底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二人暗自忖度,果然只是一时性子爆发,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好拿捏的懦弱丫头。
苏明瑶连忙顺势上前,假意安抚:“妹妹想通便好,咱们是骨肉姐妹,何苦彼此伤和气。”
就在她再度伸手过来的一瞬间,苏婉卿恰到好处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身子轻轻一晃,虚弱地喘息几声。
“头忽然一阵眩晕……”
秋碧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慌张喊道:“姑娘!”
苏婉卿借力歪倒在秋碧肩头,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柳氏皱起眉头,心中暗暗疑惑,难不成方才争执动气,真的把她折腾出病来?若是二姑娘在自己院落出了性命差错,纵然丈夫偏心,她也免不了落得苛待庶女的骂名。
苏明瑶藏着药包的手,此刻也不好再往前递。人已经一副晕厥模样,再触碰给药,很容易当场败露。
柳氏沉吟片刻,冷冷吩咐丫鬟:“快去请府里大夫过来诊治。暂且不提家庙一事,先让二姑娘在院内休养。只是好生看管院门,不许她随意出去惹是非。”
表面暂缓了送入家庙的危机,实则是变相软禁这座院落。
“是,夫人。”丫鬟躬身领命。
柳氏又假意叮嘱几句养病的客套话语,便带着满心不甘的苏明瑶转身离去。
沉重的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母女二人的身影。
烛火跳跃,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婉卿立刻直起身子,方才虚弱眩晕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
秋碧一脸惊魂未定,连忙压低声音:“姑娘,方才实在凶险!柳夫人与大姑娘居心叵测,今日幸亏姑娘机敏,方才躲过送入家庙的劫难。可是咱们院落被看守,往后该如何是好?府中上下,大半都是夫人的心腹。”
苏婉卿目光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指尖摩挲着床沿雕花。
“软禁院落,只是权宜之计。柳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日挫败家庙的谋划,过不了几日,她们必然会生出新的毒计。”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预警:7日之内,反派将再次布局,设计损毁主角名节。】
苏婉卿眼神一凛。
她清楚危机迫在眉睫,困在这座院墙之内坐以待毙,只会重蹈原主覆辙。想要反击,第一步,便是要拿到证据,还要寻到可以向外传递消息的门路。
她侧头看向忠心耿耿的秋碧,低声吩咐:“秋碧,原主母亲遗留下来的那个紫檀木小匣子,藏在床底暗格之中,你悄悄取出来,万万不能被外面看守的下人察觉。匣子里面,有旧日母亲留下来的书信与人脉线索,那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秋碧神色一振,立刻点头,弯腰俯身,伸手探进床底幽暗的暗格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