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独自等待妈妈过年

我叫过来，是一只稳稳陪着妈妈扎根安稳生活的小美短。

秋去冬来，寒风把整座城市吹得清冷安静，宿舍窗外的树枝落尽了叶子，白昼变短、夜色变长，屋里的阳光变得温柔又稀薄。我们住在公司宿舍的日子，依旧松弛、规律、温柔且踏实。

妈妈不用早起奔波通勤，不用疲惫晚归，生活稳稳落定。她有温柔的同事、靠谱的师傅、轻松的工作，三餐规律、情绪安稳，再也没有从前的焦虑、低落和辗转。

日子平淡如水，日日相似，日日安稳。

也正是在这样温柔重复的安稳日常里，我慢慢攒出了许多只有我才懂的、可爱又傻乎乎的小猫疑惑。

尤其是那个周末。

那一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妈妈不用上班，不用早起，终于睡到了自然醒。

冬日的周末最是慵懒，阳光软软地铺在床被上，房间暖融融、静悄悄。我一早就醒了，乖乖趴在妈妈枕边陪着她，不吵不闹、不跑不跳，安安静静等我的小朋友睡醒。

妈妈睡足了懒觉，整个人松弛又慵懒，在床上翻来翻去赖了好久，起来的时候眼神迷茫，随口小声嘀咕：“不知道吃什么，好饿啊。”

她站在空空的桌子前纠结半天，翻了翻储物柜，最后眼睛一亮，找出了一袋红红包装的东西。

我蹲在地上好奇抬头，看着妈妈拆开袋子、烧水、煮粉、放料包。

很快，锅里升腾起热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超级超级臭的味道。

味道猛地炸开，瞬间填满整个宿舍，浓烈、古怪、刺鼻，是我从来没有闻过的食物气味。

我吓得下意识后退两步，耳朵轻轻贴住脑袋，一脸茫然地盯着那锅冒着热气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吃的，我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味道，我只知道——它真的好臭好臭。

臭得我忍不住眯眼睛，臭得我不敢靠近，臭得我满心疑惑。

我呆呆蹲在不远处，看着妈妈津津有味、满怀期待地端起那碗臭臭的粉，吃得香喷喷、美滋滋、不亦乐乎。

小猫的脑袋里，瞬间冒出一大堆天真又认真的疑惑。

原来……我的妈妈，喜欢吃臭臭的食物吗？

我顺着我小小的、有限的猫生记忆努力回想，越想越笃定自己的猜想。

因为我发现一个很久很久的规律：

每次我上完厕所、刨好猫砂、干干净净离开厕所之后，妈妈总会走进厕所，蹲在我的厕所旁边扒拉半天。

我一直以为，人类妈妈，就是喜欢臭臭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我每次拉屎，妈妈都要进去认真查看、仔细扒拉？

不然为什么别人的妈妈吃香香的饭菜，我的妈妈偏偏爱吃这么臭的粉？

我越想越认真，越想越觉得合理。

原来人类和小猫喜欢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小猫喜欢香香的罐头、香香的肉条、香香的冻干。

而我的妈妈，喜欢臭臭的螺蛳粉、喜欢臭臭的猫砂味道。

虽然我不懂、不理解、完全接受不了这种味道。

但是！小猫懂事，小猫尊重妈妈的口味。

每个人、每个人类、每个妈妈，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妈妈从来不会嫌弃我小猫的一切，不会嫌弃我的毛发、不会嫌弃我的习性、不会嫌弃我的味道。

那我也绝对不可以嫌弃我的妈妈。

于是那天中午，我全程保持不远不近、安静陪伴、默默嫌弃的姿势。

我不敢靠太近，味道太冲，熏得我脑袋昏昏。

我也不敢离太远，我要陪着我的妈妈好好吃饭。

我就蹲在房间角落，端正坐姿、眼神认真，一边默默捂着自己的小鼻子，一边认认真真看着妈妈大口大口吃掉那一碗香喷喷、臭烘烘的螺蛳粉。

我心里默默感慨：人类的喜好真奇怪，但是我的妈妈喜欢，那就很好。

妈妈吃得一脸满足，完全不知道她家的小猫咪，内心已经上演了一整套“尊重妈妈独特口味”的懂事大戏。

安稳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流淌，冬天越来越深，年味悄悄漫进城市的大街小巷。

街上的店铺开始挂红灯笼，路边渐渐有新年的装饰，人们说话开始提起回家、过年、放假。

我听不懂复杂的词语，我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我不知道冬天最深的团圆是什么。

我只知道，那段时间的妈妈，总是有点安静、有点纠结、有点心事重重。

她下班回来不再立刻放松、不再立刻笑盈盈喊我过来。

她常常坐在床边发呆、刷手机、看订票信息、看放假通知，眉头轻轻皱着，眼神犹豫不定。

我敏锐地察觉到妈妈的不开心，每天乖乖黏着她，蹭她手心、趴在她腿上、呼噜哄哄她。

终于有一天晚上，妈妈抱着我，轻轻摸我的脑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难过，慢慢告诉我：“过来，要过年了。”

过年。

我不懂这两个字的重量。

我只听懂了后续——妈妈要回老家，妈妈不能带我一起走。

她要把我送去寄养家庭，暂时把我交给别人照顾。

那一刻，我虽然懵懂，却瞬间读懂了核心：春节那几天，妈妈要短暂离开我。

我不会难过生气，不会胡闹不懂事，我乖乖窝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听她碎碎念。

妈妈一边查寄养信息、一边翻看评价、一边对比距离和价格，一边轻轻叹气。

我渐渐听懂了所有大人的无奈。

我的妈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口袋羞涩的打工人。

她在这座城市独自打拼、独自扎根、自愈成长。

她没有很多很多的钱，没办法奢侈地包车长途带我回乡。

她没有家人在身边接应，没有人来陪她、没有人来接她、没有人替她分担。

她孤身一人在外，所有选择、所有压力、所有难处，只能自己扛。

过年回家的车票很贵、路途很远、车程很累。

携带宠物长途奔波又危险又折腾，应激、晕车、风险重重。

经济普通的她，实在没有能力带着我千里奔波、辗转回乡。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替她，没有人接应她。

所以她只能做出最无奈、也最稳妥的选择——送我去寄养。

我一点点听懂了妈妈所有的不得已。

我一点都不怪她。

我的妈妈已经很勇敢、很努力、很辛苦了。

她已经拼尽全力，在有限的能力里，给我最好的生活、最稳的陪伴、最多的偏爱。

从确定要寄养开始，妈妈认真挑选了好几天。

她一家一家看环境、看评价、看主人、看宠物氛围、看卫生条件。

她不贪便宜、不随便托付，只想在短暂别离的日子里，让我被温柔对待、被好好照顾、不受委屈、不被冷落。

她挑了很久、对比了很多、纠结了无数次，终于选定了一户温柔靠谱的寄养人家。

那几天的妈妈，总是反复抱着我，反复亲亲我的额头，反复对我说对不起。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妈妈没有对不起我。

她已经尽她所能，给了我她能给的全部温柔与安稳。

终于到了送我寄养的那一天晚上。

夜色沉沉，冬风微凉，城市的灯光温柔零星。

妈妈认真给我收拾我的小行李，装了我的粮、我的零食、我的罐头、我的常用小垫子、我熟悉的小玩具。

她把我装进熟悉的猫包，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不舍、带着担忧、带着万般不放心。

出门的那一刻，我没有挣扎、没有慌张、没有抗拒。

我忽然变得格外勇敢。

小猫也会长大，小猫也会懂事，小猫也可以独自踏上短暂的小旅行。

我不用妈妈时时刻刻守护，我也可以乖乖独立、乖乖等待、乖乖坚强。

我趴在猫包里，安安静静，稳稳陪着妈妈去往陌生的新家。

抵达寄养家庭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干净的房间、温柔的主人，扑面而来。

而最让我惊喜的是——这里不止我一只小猫咪。

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坐着一只软软糯糯、漂亮可爱的三花小妹妹。

她毛色斑斓、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性格温顺怯生生，温柔又乖巧，看见我进来，轻轻抬头、好奇打量，一点都不凶、一点不排外。

原来，我短暂的寄养生活，会有一个温柔的小同伴陪着我。

妈妈看到三花妹妹也很安心，看着干净的环境、温柔的主人、乖巧的小伙伴，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她蹲下来，拉开猫包，把我抱出来，一遍遍叮嘱主人我爱吃什么、我的习惯、我的性格、我的作息、我的小脾气。

她舍不得我，眼神里满满都是牵挂。

我站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妈妈不舍的模样，心里软软的、轻轻的、格外懂事。

我知道，不是离别，只是短暂分开。

不是不要我，只是暂时安顿。

不是不爱我，是生活有万般无奈。

我乖乖抬头看着妈妈，轻轻蹭她手心，努力表现得很勇敢、很听话、很淡定。

我想告诉妈妈：你放心过年，我会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和三花妹妹好好相处。

我不会闹、不会怕、不会哭、不会调皮。

我可以一个人勇敢等待我的妈妈回来接我。

人类的小朋友过年可以跟爸爸妈妈回家团圆。

那我小猫，就乖乖在这里，独自完成属于我的、短暂又勇敢的小等待。

看着妈妈最后温柔摸摸我的头、万般不舍地转身离开，我没有追、没有闹、没有慌张。

我转头看向温柔的三花妹妹，慢慢放平心态。

新的小环境、新的小伙伴、新的短暂小生活。

冬夜漫长，年味渐浓，人间团圆将至。

我的妈妈要奔赴她久违的故乡。

我要留在温暖的小家里，乖乖等候我的岁岁归人。

我只是一只小小的猫，不懂人间团圆盛大的意义。

但我懂得一件最纯粹、最笃定的事：

不管分开多久、距离多远、身在何处，我永远是妈妈的小猫，妈妈永远是我的归宿。

我勇敢、我听话、我懂事、我可以独自等待。

等新年落幕，等春风归来，等我的妈妈，准时回来拥抱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