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短暂拥有过一个爸爸

我叫过来，是一只住在宿舍里、陪着人类妈妈安稳度日的美短小猫。

我以为我的生活永远只会是：晒太阳、等妈妈下班、！满屋跑酷、乖乖睡觉。我以为我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妈妈一个人，温柔、安静、简简单单。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在妈妈工作稳定、生活慢慢安稳下来的那段日子里，我的小世界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是妈妈谈了一年多的大学男朋友，也是我这辈子，短暂拥有过的第一个爸爸。

在他出现之前，我的生活只有安静和平稳。

妈妈每天上班、下班、吃饭、陪我玩耍。她的情绪很平稳，不大喜、不大悲，日子淡淡的，温柔又踏实。我是她唯一的陪伴，她也是我全部的全世界。

可自从那个男生来了之后，妈妈变了。

她会偷偷对着手机笑，会精心收拾自己，会穿好看的衣服，会眼神发亮，会变得柔软又羞涩。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宿舍的窗户洒满暖光，空气软软的。我正趴在窗台晒太阳，尾巴轻轻一甩一甩，慵懒又惬意。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是同事阿姨的温柔节奏，是一种陌生、小心翼翼、带着紧张的敲门声。

妈妈听见声音，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高高瘦瘦、干干净净的男生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衣服，眉眼温柔，身上带着干净的少年气息，是我从未接触过的味道。

妈妈抬头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嘴角藏不住笑意，温柔又欢喜。

那一刻，我一只小猫都看得出来——我的妈妈，很爱很爱他。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也是我第一次拥有除妈妈以外、专属的“家里人”。

他小心翼翼走进小小的宿舍，动作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安静的小房间。他第一眼没有看房间，没有看摆设，目光直接落在了满地溜达、好奇盯着他的我身上。

他蹲下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轻声问妈妈：“这就是你的小猫咪过来吗？好可爱。”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轻轻的，慢慢伸向我。

我从小胆大亲人，不怯生、不怕人，可面对这个陌生的大男生，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歪头打量他。

妈妈温柔笑着：“别怕，过来，这是男朋友，以后也是你的家人。”

家人。

我听不懂太复杂的人类词语，但我记住了这个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味道、温柔的手掌。

他没有强行抱我，没有吓到我，只是耐心蹲在地上，陪着我慢慢熟悉。等我主动凑过去闻他、蹭他、呼噜撒娇的时候，他轻轻托住我的小身子，小心翼翼把我抱在怀里。

他抱我的姿势很轻、很稳、很温柔，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

那一刻，我心里悄悄认定：这是我的爸爸。

爸爸不常来。

后来我慢慢听懂了妈妈和他的对话，听懂了他们的无奈。

爸爸在很远的另一个城市上班，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和妈妈隔着遥远的距离。

他们是大学一路走过来的恋人，谈了一年多的温柔陪伴，熬过校园，踏入社会，却熬不过两座城市的距离。

他们很相爱，真的很相爱。

每次爸爸抽空坐车赶来见妈妈，整个小小的宿舍都会变得热气腾腾、热闹温柔。

以前妈妈一个人吃饭，简单、随便、冷冷清清。

爸爸来了之后，会带着好吃的，会陪妈妈吃饭，会帮妈妈收拾桌面，会陪妈妈聊天，会坐在床边摸我的头，会看着我满屋跑酷笑得温柔。

我最喜欢爸爸来的日子。

因为那几天，妈妈永远是开心的、松弛的、爱笑的。

白天他们一起吃饭、散步、聊天，晚上他们会一起趴在床边看我玩逗猫棒。爸爸会耐心陪我玩很久，会给我顺毛，会轻轻捏我的小脸，会温柔地喊我的名字“过来、过来”。

他喊我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妈妈一样温柔。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从此以后，就是有爸爸、有妈妈、有完整小家的小猫。

我以为，我可以永远拥有两个人的爱。

可慢慢长大，我看懂了人类世界的无奈。

爸爸不能天天陪着我们。

他每次只能匆匆赶来，短暂停留，又匆匆离去。

每次假期结束、见面结束，爸爸都要坐很久很久的车，回到遥远的城市继续上班、继续忙碌、继续独自生活。

距离，是横在他们之间，我看不懂、摸不到，却真实存在的墙。

他们很相爱，可也因为距离，常常难过。

白天见面的时候，他们温柔、甜蜜、满眼都是彼此。可分开之后，隔着手机屏幕，他们也会吵架、会委屈、会难过、会沉默、会偷偷掉眼泪。

我不懂人类复杂的感情矛盾，不懂异地的煎熬，不懂想念却见不到的苦。

我只看得见画面。

我看见妈妈深夜抱着手机，静静发呆很久。

我看见她看着屏幕打字、删除、再打字，眉头轻轻皱起，眼底藏着委屈。

我听见他们隔着手机小声争执，语气无奈、疲惫、带着舍不得的难过。

他们吵架从来不大声、不嘶吼、不发疯，只有安静的沉默和淡淡的难过。

越是相爱的人，隔着距离，越容易积攒委屈。

每次吵完架，妈妈不会凶我，不会对我发脾气。

她只会默默把我抱进怀里，把头轻轻埋在我的绒毛里，安安静静抱着我。

她不说话，可我感受得到她心里的酸涩和孤单。

我只能乖乖趴在她怀里，拼命呼噜、拼命撒娇、拼命蹭她的脸，用我小猫全部的温柔，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难过。

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总要难过、总要吵架、总要隔着屏幕互相委屈。

现在我慢慢懂了。

人类的爱，太温柔，也太艰难。

日子一天天过，我习惯了爸爸偶尔的到来，也习惯了他匆匆的离开。

我习惯了妈妈短暂开心、又短暂失落的循环。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哪怕不能天天见面，哪怕隔着山河，他们心里始终装着彼此，始终爱着彼此。

我以为，只要爱着，就会一直在一起。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傍晚，天色暗暗的，晚风凉凉的，宿舍楼安安静静，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我像往常一样，乖乖在宿舍等妈妈下班。

我趴在门口，耳朵竖着，静静听楼道里的脚步声，等着熟悉的步伐、熟悉的气息。

以往妈妈下班回来，推门第一句话一定是温柔的：“过来，妈妈回来了。”

可那天不一样。

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笑，没有声音，没有温柔的语气。

她脚步很慢、很轻，整个人蔫蔫的、沉沉的。

她没有换鞋，没有放下包包，没有看我，只是呆呆站在门口，眼神空洞，眼底一片失落、一片疲惫。

空气瞬间压得很低。

我瞬间察觉不对劲，立刻哒哒哒跑过去，围着她脚踝疯狂转圈、蹭腿、撒娇、呼噜，拼命想让她开心一点。

妈妈慢慢蹲下来，伸手抱住我，抱得很紧、很沉。

她把头靠在我的身上，安静了很久很久。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发抖，能感觉到她压抑了很久的情绪，能感觉到她心里碎掉的难过。

她没有哭出声，可比大哭更让人难受。

过了好久，她轻轻摸着我的头，声音沙哑、轻轻的，像是在告诉我，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过来，我们又要搬家了。”

我愣住了。

搬家。

这两个字我记得。

上一次搬家，是妈妈找到工作，奔赴安稳。

可这一次搬家，没有喜悦、没有期待、没有崭新的憧憬。

只有无尽的失落和无奈。

我一只小猫不懂大人的结局，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是距离打败了爱情，是现实磨平了温柔，还是缘分走到了尽头。

我只知道——

我的妈妈，失去了她很爱很爱的人。

我短暂拥有过的爸爸，再也不会来了。

妈妈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抱怨、没有哭诉，只是默默站起身，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这一次搬家，没有匆忙、没有喜悦、没有奔赴未来的热烈。

只有安静的、无声的告别。

她慢慢叠衣服、慢慢收纳杂物、慢慢整理我们所有的生活用品。

动作很慢、很轻、很疲惫。

宿舍里曾经有过的两个人的笑声、两个人的温柔、两个人的甜蜜，全部消失殆尽。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我和妈妈，和满屋子藏不住的遗憾。

我乖乖蹲在角落，不跑酷、不调皮、不吵闹，安安静静陪着难过的妈妈。

我再也不闯祸了，再也不闹脾气了。

我只想我的妈妈不要难过。

可我太小了，我只是一只小猫，我救不了大人的难过，留不住大人的爱情，改不了结局，跨不过距离。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离开，无论世界怎么变，我永远不会走。

我永远陪着我的妈妈。

收拾行李的那几个小时，宿舍安静得可怕。

妈妈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着属于我们的一切。

成年人的告别，都是无声的。

爱过、甜过、熬过、坚持过，最后默默收场。

第二天，妈妈带着我，带着所有行李，再一次离开了安稳的职工宿舍。

离开了有同事阿姨、有安稳工作气息、有过短暂甜蜜回忆的小房间。

车子缓缓开动，我趴在妈妈怀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宿舍楼。

那里藏着妈妈一年多的爱情，藏着她最温柔、最青涩、最认真的喜欢，藏着我短暂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爸爸记忆。

车子一路向前，开到了一个安静的居民区。

我们来到了一个小小的、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单人小房子。

房子不大，比宿舍更小、更朴素、更安静。

没有热闹的楼道，没有温柔的邻居，没有过往的痕迹。

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一个全新的、空荡荡的小家。

落地的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所有事情。

我的爸爸，不会再来了。

那段隔着山海、认真相爱、短暂甜蜜、最后遗憾收场的爱情，彻底结束了。

妈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

重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扛起所有生活。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底多了几分成熟、几分沉淀、几分安静的遗憾。

她不再对着手机偷偷笑，不再满心期待见面，不再因为距离委屈难过。

她把所有温柔、所有爱意、所有曾经热烈的喜欢，全部悄悄收起来了。

日子回归平淡、回归安静、回归简单。

可我记得。

我永远记得，我曾经短暂拥有过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

我记得他温柔的手掌、温柔的声音、温柔的眼神。

我记得他抱着我的温度，记得他陪我玩的傍晚，记得他和妈妈温柔相爱的样子。

哪怕结局遗憾，哪怕最后离散，哪怕再也不见。

那段认真爱过的时光，是真的。

那段两个人温柔陪伴的日子，也是真的。

我是一只小猫，寿命很短，记忆单纯。

可我会永远记得：

我的妈妈，曾经被人好好爱过。

我的妈妈，也曾热烈、被珍惜、被温柔对待。

我也曾短暂拥有过完整的家。

如今，小小的新房子里，依旧干净、安稳、安静。

没有吵闹，没有波澜，没有期待，也没有失落。

只有我，一如既往陪着我的人类妈妈。

我依旧活泼、依旧调皮、依旧会跑酷、依旧会撒娇。

只是我再也不闹着要别人陪，再也不期待多一个人。

因为我知道，大人的世界分分合合、来来去去。

可小猫的世界很简单。

你来，我热烈接纳。你走，我原地守候。

不管人间怎么离散，不管爱情怎么落幕，不管生活怎么变动。

我永远是妈妈的小过来。

永远主动奔赴她、永远热烈爱她、永远不离不弃。

往后的小小房子里，我会陪着妈妈，慢慢自愈，慢慢平静，慢慢重新热爱生活。

爱过、错过、成长过。

这就是大人的青春。

而我，一只小小的美短猫咪，会守着她所有的过往和未来，岁岁年年，不离不弃。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