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之后,沈知微在父母诊所帮忙的时间多了起来。
周六上午,她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台后面整理药材。诊所不大,但很干净,药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沈知微从小就喜欢这个味道,陈皮、当归、黄芪、甘草,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门铃响了。
她抬头,愣住了
左奇函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皮夹克,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他身后还跟着五个人。
张桂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杨博文拿着一束花。陈奕恒扛着一箱矿泉水。陈浚铭抱着笔记本电脑。陈思罕躲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盒巧克力。
你们……怎么来了?


看病
左奇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你爸妈呢?
出诊去了,下午才回来


那正好
左奇函在诊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头盔往桌上一搁

微微,我膝盖疼
你膝盖不是好了吗?


又摔了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膝盖上果然有一块新的擦伤,不严重,但没处理。
你怎么又摔了?


想你了,骑太快
沈知微的耳根红了。她站起来,去药柜拿消毒棉和纱布。
杨博文把花放在诊台上,是一束白色的桔梗。他推了推眼镜

桔梗入肺经,宣肺利咽,适合放在诊室里
谢谢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特意查的?


没有
杨博文耳尖红了

常识
张桂源把水果放在角落,没说话,只是站在药柜旁边,看着沈知微忙来忙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沈知微认得那个牌子,她爸有个病人是钟表行的老板,说过那个牌子最便宜的也要六位数。
陈奕恒把矿泉水放下,开始算账

一箱矿泉水二十四瓶,一瓶两块,一共四十八。水果大概六十。花……(他看了一眼杨博文)花多少钱?

不用你管

我就是问问
陈浚铭已经打开电脑,坐在角落开始编曲。他的电脑是定制的,沈知微上次听他说过,里面的配置够买一辆车。陈思罕蹭到沈知微旁边,把巧克力放在诊台上

微微,给你的
谢谢


你拆开看看
沈知微拆开盒子,里面是六颗巧克力,每一颗都用金纸包着,形状不一样

我自己做的(陈思罕有点不好意思)跟着网上学的,可能不太好看
沈知微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带一点苦。
好吃

陈思罕笑了,眼睛弯弯的。
左奇函坐在椅子上,把腿伸出来

微微,你先给我处理伤口,我疼
你刚才不是说想我才摔的?现在知道疼了?


疼和想你又不冲突
沈知微蹲下来,给他消毒。酒精棉碰到伤口的时候,左奇函嘶了一声,但没躲
忍一下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沈知微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左奇函笑嘻嘻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认真
你闭嘴


不闭
沈知微没理他,继续消毒。左奇函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但诊室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杨博文的键盘手在空气里按了一下,像在弹一个不存在的和弦。张桂源把水果袋的提手攥紧了。陈奕恒停止了算账。陈浚铭的电脑屏幕暗了。陈思罕的巧克力盒子掉在地上

左奇函

嗯?

手放好

我帮她拨头发,怎么了?

不用你帮

那用你帮?(左奇函抬头看他)桂源哥,你站那么远,怎么帮?
张桂源没说话,但沈知微觉得诊室里的空气紧了一下。
好了

她站起来,把纱布收好
这两天别碰水


谢谢微微
左奇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鼓棒敲了一下鼓边

诊金
沈知微的脸烧起来了。
杨博文站起来,走到诊台前,把手里的花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他看了沈知微一眼,伸手,拇指擦过她的额头,正好是左奇函吻过的地方。

消毒
什么?


他嘴唇上有细菌
左奇函在后面笑

杨博文,你吃醋就直说

我没吃醋

你手在抖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张桂源走过来。他站在沈知微面前,比她高很多。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那股雨后的柏油路气息。沈知微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桂源——


别动
她没动。
左奇函在后面吹口哨。杨博文推了推眼镜。陈浚铭的电脑重新亮了。陈奕恒又开始算账。陈思罕捡起巧克力盒子。
张桂源松开她,退后一步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你们才刚来


来过了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知微
嗯?


下次别给别人处理伤口
我是学医的——


给别人处理可以
他顿了顿

别给左奇函处理
左奇函在后面喊

桂源哥,你这也太明显了——
张桂源没理他,推门走了。
沈知微站在诊台后面,看着六个人陆续走出诊所。左奇函朝她挥了挥手,杨博文回头看了她一眼,陈奕恒在算“今天花了多少钱”,陈浚铭的电脑还亮着,陈思罕跑回来把巧克力盒子放在她手里。

微微,下次我做得更好吃
好

陈思罕笑了,转身跑出去。
沈知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六颗巧克力,六种形状。
她拿起第二颗,放进嘴里。
还是甜的,但这次苦味淡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刚才杨博文放在诊台上的那束桔梗,花店包得精致,光是包装纸就比花贵。想起张桂源手腕上那块表。想起陈奕恒扛来的那箱矿泉水,进口的,超市里一瓶要十几块。想起陈浚铭的电脑,陈思罕的巧克力原料。
六个人,六种家底。
但他们刚才挤在这间不大的诊所里,吵吵闹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区别。
她低头,把巧克力盒子放进抽屉里1
有点意思,看得上头,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