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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风吹起的头发

TF家族四代:倒春寒

沈知微是在排练室听左奇函说的。

那天排练间隙,左奇函一边转鼓棒一边随口提了一句:“杨博文每周三下午都去图书馆,雷打不动,谁找他都得去三楼靠窗的位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知微默默记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个。

周三下午,阳光很好。沈知微抱着《黄帝内经》走进图书馆,在一楼大厅犹豫了两秒,然后上了三楼。

三楼靠窗的位置,杨博文果然在那里。

白衬衫,黑框眼镜,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沓论文,旁边放着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枸杞和菊花的味道飘出来。他手边还有一沓学生会的文件,最上面那张写着“迎新晚会流程终审”,红笔批注密密麻麻。

沈知微在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翻开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杨博文正在批文件,左手翻页,右手写字,动作精准得像机器。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白衬衫被照得有点透。

沈知微低头,继续假装看书。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杨博文翻了一页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用红笔在某个条目上画了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很长一段批注。

再低头。再抬头。

第三次抬头的时候,杨博文忽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沈知微猛地低头,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她盯着《黄帝内经》的封面,耳朵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她等了十几秒,没听见动静。又等了十几秒,还是没动静。

然后她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从隔两排的方向走过来。

沈知微攥紧了书页。

脚步声停在她桌边。

杨博文
杨博文

沈知微

她抬头。杨博文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直接。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怎么在这里?

沈知微

看书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中医系的书在二楼

沈知微

……我来看看法学的

沈知微

杨博文看了她两秒,没拆穿。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沈知微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走,会回去继续批文件,会说“下次别坐这么近”。但他没有。他坐下来了。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在看什么?

沈知微

《黄帝内经》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第几页?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页码停在第47页,和她半小时前翻开时一模一样。

沈知微

47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你看了半小时,还在47页

沈知微

我……看得慢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你翻都没翻,从我坐下开始,你一共抬头看了我七次。第一次是14分23秒,第二次是16分08秒,第三次——

沈知微

你计时了?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我习惯记录

沈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杨博文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忍笑。

杨博文
杨博文

沈知微

沈知微

嗯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从排练室听左奇函说了我周三在图书馆,然后你来了

沈知微

我只是来看书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你连书都没翻

沈知微闭嘴了。

杨博文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杯盖,枸杞和菊花的味道飘出来。他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杨博文
杨博文

喝

沈知微

我不渴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嘴唇干了

沈知微下意识抿了抿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微甜。

窗外起风了。图书馆的窗户没关严,一阵风灌进来,把沈知微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别到耳后,但手指不够利落,几缕头发又滑下来,垂在脸侧。

她又别了一次。又滑下来。

第三次的时候,杨博文忽然伸手。

他的手指按住了她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动作很轻,但很稳。沈知微僵住了,手里还攥着书页。

杨博文没说话。他把那缕头发从她额前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头发上有药味

沈知微

我整天在药柜旁边,肯定有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不是(杨博文推了推眼镜)是陈皮。晒干的陈皮

沈知微愣了一下。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她身上的味道。

沈知微

你刚才说,我抬头看了你七次,你也在看我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我在批文件

沈知微

那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七次?

沈知微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我看了你十四次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拍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每次抬头,我都知道,你第一次抬头的时候,红笔在文件上画歪了。第二次,我批注写错了两个字。第三次,我忘了自己在看什么

他顿了顿。

杨博文
杨博文

所以我过来找你

沈知微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耳尖已经红了。

沈知微

杨博文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嗯

沈知微

你学生会的事,忙完了吗?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没有

沈知微

那你为什么过来?

沈知微

杨博文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又把她另一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这次更慢,指尖从她的发根顺到发梢,像在整理一份重要的文件。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你的头发乱了

然后他低头,吻了她。

很轻,很短,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他的嘴唇是温的,带着枸杞菊花茶的味道。

“不合规矩。”他低声说,像在跟自己解释。

沈知微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杨博文坐回去,合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里。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看了她一眼。

杨博文
杨博文

沈知微

沈知微

嗯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下次来,直接找我

沈知微

什么?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不用坐隔两排

他说完,转身走了。

白衬衫的背影像一张不会出错的乐谱。但他耳尖红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到座位上。她翻开《黄帝内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左奇函:微微,今天来排练吗?

她还没回复,又震了一下。

张桂源:下雨了,带伞。

她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没有雨。

她低头看着手机,忽然想起昨晚左奇函在雨里的那个吻,想起张桂源站在门口时面无表情的脸,想起刚才杨博文说“不合规矩”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

杨博文的吻很轻,但留下的温度很重。

像晒干的陈皮,泡在温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她翻过来看。

陈浚铭:新歌写好了,第一段。你来听听。

陈奕恒:今天排练完我请客,我算过了,人均不超过三十。

陈思罕:微微妹,我今天头不疼。

六条消息,六个人。

沈知微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很复杂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是人,每个人都在朝她伸手。

她回了一条:下午来。

然后她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靠窗的位置。

杨博文已经走了。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她的嘴唇上,还留着枸杞菊花茶的味道。

她走出图书馆,正准备往公交站走,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是杨博文。

他坐在后座,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杨博文
杨博文

上车

沈知微

不用,我坐公交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外面要下雨了

沈知微抬头看了一眼天。阳光很好,没有雨。

沈知微

杨博文——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上车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空调温度刚好。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启动了车子。

沈知微

你怎么有车?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家里的,司机正好在附近

沈知微忽然意识到,杨博文平时在学校穿得普通,吃食堂,泡枸杞菊花茶,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没有区别。但他姓杨,他父亲是法官,他家住的那个小区,沈知微在新闻里见过,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之一。

沈知微

你家……挺有钱的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一般

沈知微

一般?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我爸的钱是他的(杨博文推了推眼镜)我花的是我自己的奖学金

沈知微

那你为什么坐家里的车?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今天下雨

沈知微

没下雨

沈知微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我想送你

沈知微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又红了。

车在楼下停稳。沈知微下车前,杨博文忽然开口。

杨博文
杨博文

沈知微

沈知微

嗯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家诊所,我查过

沈知微

你查我家诊所干嘛?

沈知微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上次给我扎针的手法很专业,我查了一下,你父母的中医诊所在城南开了十七年,口碑很好。你从小就在药柜旁边长大

沈知微

你查这些干嘛?

沈知微

杨博文看了她两秒,推了推眼镜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事

沈知微站在车门外,脸烧得厉害。杨博文关上车门,车窗降下来,他看了她一眼。

杨博文
杨博文

下午排练,别迟到

车开走了。沈知微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车消失在街角。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随后上楼3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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