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漫过废弃蚕房,枯黄桑叶簌簌落在地面,油灯光晕轻轻晃动。素衣女子缓缓放下刻刀,指尖布满采桑、缫丝、雕木留下的薄茧,她名叫桑绾,是蒙冤老织娘的孙女。
“祖母一生守着桑田,采桑饲蚕,织就的锦缎光华柔和。但凡乡里贫苦女子想学缫丝,她都倾囊相授,分文不取。可本地丝商与同行心生贪妒,捏造劣丝欺客的污名,强夺桑田丝坊,将祖母逐出故土。祖母满心悲苦,漂泊他乡,染病含恨而终。我数次递状鸣冤,桑乡丝商彼此勾结包庇,状纸尽数被扣,无处求公道。”
苏清沅捧着一众老蚕妇的口述笔录,神色肃穆:“当年构陷迫害老织娘的罪行,已经查证属实。作恶之人,我们会一一传讯审问。”
她语气恳切:“幻影草药气借着桑田晚风四处飘散,不只是当年的仇人,普通养蚕妇人、往来小丝商,本与此案毫无干系,却心神恍惚,视物生幻。养蚕织丝,全凭眼力分辨桑叶好坏、丝线粗细,若是目力神魂长久受损,再不能上机织绸。你想要为祖母讨回公道,不该让无辜之人承受这份苦楚。”
凌昭按刀立在蚕房门口,桑风拂动衣袍:“交出幻影草药粉、全部桑木雕蚕纹佩,还有解药。旧案交由国法决断,莫让仇恨祸及千里桑田。”
桑绾望着案台上一件件雕琢完成的蚕纹佩,那是她藏身残破蚕房,日夜雕木研磨,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执念。良久,她长长叹息一声。
“我尽数交出。只求诸位,还我祖母一个清白。”
她掀开墙角木箱,里面盛放幻影草药粉,一匣桑木雕蚕纹佩,还有一小瓶清润解药。
众人即刻分头行事。
苏清沅带着解药赶回桑乡,为神志恍惚、目生残影的养蚕妇与丝商配药调理。数日之后,众人幻象消散,心神安定,也回忆起当年构陷老织娘的旧事。
谢砚辞在桑乡大丝堂设临时公堂,传唤当年散播谣言、抢夺桑田丝坊的丝商与乡人。面对一众蚕妇的证词,众人无从抵赖,坦白构陷污蔑、抢占丝坊桑田的全部经过。
凌昭派人收缴销毁剩余药粉与桑木雕蚕纹佩,整顿桑乡丝行规矩,严令同行造谣倾轧、巧夺他人桑田手艺。
案件审结,主犯按律惩处,罚没财物。官府在桑田入口立碑,记述老织娘高超丝艺与蒙冤遭遇,警示世代养蚕织丝之人。
桑绾主动交出毒物,未曾闹出人命,从轻处置,留在桑乡,开设织坊,传授养蚕缫丝的技艺。
朝阳铺洒在万顷桑林,碧绿桑叶映着晨光,远处丝坊的机杼之声连绵不绝。四人立在田埂之上,望着桑田里采桑劳作的妇人。
萧驰野望着手中收缴的蚕纹佩:“蚕纹佩本是祈愿桑盛蚕丰、锦缎不绝的吉物,一旦盛满怨愤,便化作扰神幻目的祸物。”
苏清沅摩挲木佩上细腻的蚕虫纹路:“缫丝,需理顺千丝;为人,需放下执念。心中若被恨意困住,再华美绸缎,也染了戾气。”
凌昭望向田间劳作的百姓:“匠人凭手艺立身,官府当护持潜心学艺的良善之人,不让本分百姓蒙受冤屈。”
谢砚辞轻轻颔首:“我会拟写奏疏上奏陛下,规范天下丝行,守护养蚕织丝百姓的生计。”
中原桑林一案尘埃落定,四人整理案卷,动身返回京城镇抚司。
刚踏入大堂,岭南驿使策马送来急报。
雷州盐场,晒盐盐工、盐商接连肌肤溃烂灼痛。出事盐仓案台上,摆放一枚盐晶雕海贝佩。盐场流言四起,说是海神降罚,惩戒煮盐晒盐之人。2
怎么作者大大写的氛围也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