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滔滔,河水奔涌不息,两岸是连绵的渡口与村落。这条河是河东一带的水运要道,无数货船、渡船日夜往来。
近两月,汾水沿岸接连出事。多名老船夫落水殒命,尸体被河水冲到浅滩。死者身上没有搏斗伤痕,勘验下来,皆是四肢麻木之后无力挣扎,坠入河中。每一处岸边,都会留下一块烧制古朴的双鱼陶瓦当,瓦面刻着一对交尾游鱼。沿岸百姓人心惶惶,传言惊扰河祠水神,索人性命。
河东太守束手无策,急报送入京城。景和帝依旧命凌昭四人奔赴汾水查案。
四人策马抵达汾水渡口。河水裹挟泥沙,浪声滚滚。
凌昭来到河滩停尸之处,仔细查验尸身:“死者落水前已经浑身麻痹,并非意外失足。”
苏清沅拿起岸边双鱼瓦当,隔着绢布细细查看瓦当缝隙:“陶瓦烧制时,在孔隙里封入了汾水湿地特有的水草药粉。水汽升腾,药雾散开,吸入之后使人肢体僵硬麻木。并非水神作祟。”
谢砚辞整理死者名录,缓缓开口:“所有遇害船夫,多年前合伙经营河运。当年为抢夺河道生意,他们偷偷凿破竞争对手的货船。船沉河底,一船人尽数落水淹死。事后众人串通口供,买通地方官吏,伪装成汛期翻船意外。”
萧驰野沿着河岸上下游巡查,很快回来禀报:“上游废弃河祠,便是那人藏身之处。河祠半倾,临水而建,便于趁着夜色,沿着河道往来各个渡口。”
苏清沅思索推断:“当年沉船遇难的船家,家中仅存一子。多年隐姓埋名,烧制双鱼瓦当,以水草药粉复仇。双鱼瓦,正是当年遇难货船的标记。”
凌昭立刻安排部署:“封锁汾水沿岸所有渡口,安排巡检士卒沿河巡逻。保护当年沉船案剩余相关船夫,防止再出命案。”
苏清沅:寻访沿岸耆老,收集当年沉船旧事,辨认药草。
谢砚辞:约谈当年涉案船夫,记录口供,整理涉案人员名单。
萧驰野:入夜,独探废弃河祠。
夜色降临,月色朦胧,汾水浪声拍打着祠边石岸。
半倾的河祠之内,一名布衣男子坐在残烛之下,正在往新烧制的双鱼瓦当缝隙填入水草药粉。他望着滔滔河水,眼底尽是悲戚。当年那艘货船,载着他的父母,被人暗中凿穿船底,沉入汾水。凶手靠着抢占来的河道生意,安稳度日。
祠外传来轻缓脚步声。萧驰野握短刃走入祠中。
“停下吧,不必再继续复仇。”
男子猛地抬头,握紧手中尚未填好药粉的双鱼瓦当。
凌昭、苏清沅、谢砚辞沿着河岸赶来,将河祠四面围住。
凌昭长刀出鞘,声音压过河水浪响:“当年沉船旧案,我们已知始末。蓄意凿船害人的船夫,自有律法审判。你以药粉害人,私刑杀戮,同样触犯国法。”
男子苦笑一声:“他们为夺生意,害我全家葬身汾水。当年我四处告状,状纸全部被压下,谁为我家人讨公道?”
谢砚辞上前一步:“苦难值得同情,但杀戮不能平息冤屈。我们此行便是重翻旧案,将当年作恶之人捉拿归案,给遇难者一个交代。可你继续动手,只会再添亡魂。”
苏清沅轻声道:“这双鱼瓦当,本是当年货船吉祥印记,不该变成索命之物。交出药粉与剩余瓦当。”
男子望着奔涌不息的汾水,手中瓦当缓缓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