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十一点半 -
写字楼的消防通道只剩声控灯昏黄的光。
吴忧捏着皱巴巴的加班审批单,脚步放得很轻。
三楼转角的灯坏了两天,物业迟迟没修。
他习惯了摸黑走这段路。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墙面,头顶的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不是接触不良的明暗交替,是频率快到刺眼的频闪,青白的光一下下砸在脸上,空气里凭空泛起铁锈似的腥气。
他下意识抬手挡眼,耳边的风声骤然消失,脚下的水泥地触感瞬间消散。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
再落地时,鞋底传来的是粗糙硌脚的水泥地,沾着点潮湿的黏腻。
吴忧微微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灰尘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
头顶是老式的长管日光灯,一半都不亮了,剩下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昏黄,照得两侧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体。
墙上贴着泛黄的座位表和破旧的三好学生奖状,尽头墙面上用红漆刷着四个褪色大字
—— 育材中学
这不是他熟悉的写字楼。
等他反应过来时,走廊里已经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人,大多都是骤然被拖拽到陌生环境的茫然与慌乱,有人低低啜泣,有人低声争执,乱糟糟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离他最近的是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嘴唇抖得发不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
旁边是一个身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发梢别着枚简单的珍珠发卡,看着是温柔类型的,她正轻轻拍着穿校服女生的背

别怕……
这头像有点搞笑
女生的身后站着个穿明黄色连帽卫衣的男生,看着二十出头,一脸学生气,正皱着眉四下打量,嘴里小声嘀咕

什么鬼?

整蛊节目?

摄像头在哪呢?
不远处还有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正指着空气破口大骂,一口一个

知道我是谁吗?!
新手村必出现节目,带着大金链子,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报警了!
更边上靠墙站着个穿灰夹克的货车司机模样的男人,手足无措地搓着手,一脸茫然。
人群最前面,靠着墙站着三个人。
他们没像旁人那样东张西望、慌作一团,只是懒懒散散待着,脸上没什么错愕,像这种天旋地转的开场,早已经见怪不怪。
为首的男人个子偏高,肩很宽,穿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夹克,左胳膊肘那补了块深灰色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背着个磨得起毛的军绿色帆布包,拉链坏了一半,用根细绳随意系着。
左脸颊有道浅疤,不深,像是被硬物刮的,留下一道淡褐色的印子。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眼下却带着很重的青黑,眼神是熬了很久的那种钝,扫过众人的时候,没什么威严,倒有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他脚边半蹲着个女生,后背靠着墙,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件褪色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得发毛,裤腿上沾着点洗不掉的暗褐色污渍,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她留着齐肩发,随便用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碎发落下来挡着眼睛,正低头摆弄手里一把旧美工刀。
刀片推出来又收回去,反复好几次,全程没抬眼看过别人。
还有个男人靠在墙上,年纪稍大一点,三十出头,穿件灰蓝色劳保服,领口松垮垮的,胸前印的字号都磨没了。
他叼着半根快抽完的烟,烟柄都捏黄了,也没点着——估计这地方也点不着。
他眯着眼打量后面的人,表情似笑非笑,不是瞧不起人,更像是在看以前的自己。
又混杂着点同情和“又活不下几个”的麻木。

行了,都安静点,吵吵没用。
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像长时间没喝水似的,音量不高,却刚好压过了走廊里的叫嚷和抽泣。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立刻不服,梗着脖子往前凑

你谁啊你?知不知道我是……
半蹲着的女生抬眼瞥了他一下,站起身来。她没说话,只是指尖一推,美工刀的刀片“啪”地弹到最底,寒光在昏黄的灯下一闪。
男人被那眼神吓的虎躯一震,不是凶,是见惯了死人的淡,像在看一件迟早要碎的东西。他莫名喉咙一紧,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叫周砺。算上这趟,第四次来这里。
周砺没管男人的闹剧,平铺直叙地介绍。

你们叫我名字就行。
他抬下巴点了点拿着美工刀的女生。

这是苏芮雪

第三次
又指了指抽烟的男人

老齐

也是第三次
老齐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冲众人笑了笑

这里是异世界,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规矩。

不用紧张,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佬,但好歹来过几次,知道点规矩,大家互帮互助。
此话一出,人群堆里炸开了锅

规矩?什么意思?进监狱了?

这是在演戏吗?开什么玩笑?

我去,我是不是被我妈打傻了,脑子出幻觉了

中式教育你赢了

666,还有第2关
人群里其中一个男生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混杂着兴奋与紧张。
穿校服的女生吓得坐在地上,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穿连衣裙的女人赶紧把哭的女生搂进怀里,轻声拍着她的背安抚。

头一回都这样,我们一开始也慌。
老齐叹了口气,语气没什么优越感,倒有点唏嘘

等会儿见着真东西,你们就信了。我就提个醒:听周砺的,别自己瞎逞能,别乱碰东西,大概率能混过这一轮。
苏芮雪嗤了一声,没说话,走到旁边的教室门前,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是锁着的。
她踹了踹墙根,语气带着点烦

全锁着,窗户外面也钉死了。
吴忧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没说话,扶了扶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不动声色地把那三个人又扫了一遍。
都不像是什么影视里的异能者、特种兵。
周砺的工装夹克领口起了球,帆布包侧面还破了个小洞;苏瑞雪的牛仔外套扣子掉了一颗,随意用别针别着;老齐的劳保服袖子上沾着机油印。
看着就是三个普通人,像街边随处可见的修车工、厂工、快递员,只是身上多了股见惯生死的麻木,还有点挥去的死气?
他们的沉稳好像从来不是因为强大,只是见过太多人死在面前,早已麻木。
十多个新人,其中四个算有点交集。
穿黄色卫衣的宋彦,刚才他自我介绍了——性格外向乐观,心态稳,甚至对这地方有点好奇。
穿连衣裙的温晚,性子温和,有同理心,下意识会照顾身边的人。
穿西装的张彪,头发梳地油亮,戴着金戒指、金项链,像是暴发户?说话三句离不开钱,看起来不好相处。
穿灰夹克的是陈建国,手里还拿着扳手,看起来老实本分,没什么主见。
至于他自己,吴忧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白衬衫,普通上班族,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许念念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温晚怎么哄都没用。吴忧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他动作很轻,没出声,只是把纸巾递到女生面前。
许念念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
温晚也有些意外,随即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你。
不客气。

吴忧微微点头,声音不大,很平静。
先别哭,听他们说规则。信息比眼泪有用。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却莫名让人有点安心。许念念抽噎着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真的渐渐收了声。
旁边的宋彦看到这一幕,冲吴忧挑了挑眉,比了个口型

(可以啊,兄弟!)
吴忧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没凑上去跟老玩家搭话。
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对新人没什么耐心,凑上去问东问西只会讨嫌。
他没跟其他人扎堆抱怨,只是默默站在边上,把周砺和老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周砺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吴忧刚才就注意到了,三个老玩家都有,而他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冰凉的,贴着皮肤,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本次副本应该不算太难
周砺抬眼,语速不快

副本名称【废弃中学】。我只说三条基础规则,记牢。

第一,禁止脱离大部队超过五十米。

第二,没有我的同意不要碰任何东西。

第三,如果听见奇怪声音,别回头,别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没什么波澜

违反任何一条,我们都有可能死在这。
张彪忍不住嘀咕

凭什么信你?你说死就死?
周砺根本没理他。
老齐低声笑了笑

不信你可以试试,也算给别人做示范提个醒。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广播喇叭突然“滋滋啦啦”响了起来。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抬头看向那个锈迹斑斑的铁喇叭。
一个沙哑的女声,带着诡异的甜腻笑意,一字一顿地响起来

欢迎来到育材中学。

天黑了,请同学们回到自己的教室上晚自习。

找不到教室的人,会被值日生抓走哦。

现在开始倒计时——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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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ꉂ(ˊᗜˋ*)2
作者大大,这章太有意思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