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工作比张宴泽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第一天,他只修复了石门上大约三分之一的符文。那些被混沌力量侵蚀的符文需要先用特殊的药水清洗,等石头表面恢复了原本的质地之后,才能重新刻画。清洗的过程很慢,因为药水不能直接倒在石门上——那样会连完好的符文一起腐蚀掉。他只能用棉签蘸了药水,一点一点地擦拭。
第二天,他修复了另外三分之一。但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有些符文的原始结构已经被混沌力量彻底破坏了,不是修补就能恢复的,需要重新设计。
"这些符文是张家先祖刻的。"张宴泽蹲在石门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张家历代传承的封印术。"但先祖的设计是基于终极内部稳定的前提。现在终极内部已经崩塌了,混沌力量的强度和分布都发生了变化。原来的符文结构已经不够用了。"
"那怎么办?"吴邪蹲在他旁边,手里举着手电筒给他照明。
"改。"张宴泽说,"根据现在混沌力量的分布情况,重新设计符文结构。"
"你能做到吗?"
张宴泽沉默了一会儿。"我必须做到。"
他从凌晨开始工作,一直干到深夜。中间只停下来吃了两次饭——路夜白做的馒头和咸菜,就着保温壶里的热水。张起灵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帮他干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帮他递一下工具,偶尔把热水壶递到他手边。
黑瞎子和吴邪轮班在营地和洞口之间巡逻,监测混沌力量的浓度变化。黑瞎子用一种特殊的仪器——一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来测量空气中混沌力量的浓度。
"浓度在上升。"第二天傍晚,黑瞎子看着铜盘上的指针,脸色凝重。"比昨天高了百分之十五。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浓度就会达到影响人类心智的临界值。"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三天。"张宴泽的手指在石门上停顿了一下。"三天之内,我必须完成修复。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
第三天凌晨,张宴泽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整整三页的符文结构图,反复推演了十几遍,最终确定了一个新的符文排列方式。这个方式不是简单地复制张家先祖的设计,而是在先祖的基础上做了改良——增加了一层"导流"结构,把混沌力量引导到一个特定的方向,而不是简单地封堵。
"就像治水。"他解释给其他人听,"堵不如疏。混沌力量不可能被完全封死,但可以被引导。我设计了一个导流阵法,把泄漏出来的混沌力量引导到地下深处,让它自然消散。"
"这个阵法……你确定有效?"吴邪有些担心。
"不确定。"张宴泽很坦诚,"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不试,混沌力量会继续泄漏,最终整个长白山都会被污染。到时候影响的不仅仅是我们几个人,而是方圆百里所有的生灵。"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三天的连续工作让他的身体接近了极限。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裂,手指上沾满了朱砂和石粉。
"我先休息一下。"他说,"两个小时之后开始刻画新的符文。"
张起灵走过来,把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喝点热的。"
张宴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洋洋的。他靠在帐篷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张起灵在他旁边坐下,沉默地陪着他。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张宴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棉衣——是张起灵的。他转过头,看到张起灵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坐在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洞口。
"你不冷吗?"张宴泽问。
"不冷。"
张宴泽知道他在说谎。长白山十月底的凌晨,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只穿一件衬衫,怎么可能不冷?
但他没有拆穿。他只是把棉衣裹紧了一些,然后站起来,拿起了刻刀。
"开始吧。"
新的符文刻画比之前的修复工作更加艰难。张宴泽需要在石门上刻出一个全新的阵法,这个阵法由一百零八个符文组成,每一个符文的位置、大小、深度都有严格的要求。差一毫米,整个阵法就会失效。
他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里,他没有停下来喝一口水,没有停下来吃一口饭,甚至没有停下来擦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刻刀上,集中在石门上那些一笔一画逐渐成型的符文上。
张起灵一直站在他身后。不是站着——是蹲着。因为他需要和张宴泽保持同一高度,以便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递上工具。他的双腿早就麻了,但他没有动。
最后一条符文刻完的时候,张宴泽的手抖了一下。刻刀的刀尖在石门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偏离了预定的位置大约半毫米。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毫米的偏差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不影响整体结构。
他放下刻刀,后退了两步,看着石门上完整的阵法。
一百零八个符文在石门的表面排列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一朵巨大的、用线条编织的莲花。莲花的中心是那个莲花形的凹槽——上次路夜白用血开启入口时按过的地方。
"完成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一双手接住了他。
张起灵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扶住了。张宴泽靠在张起灵的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累。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回去休息。"张起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阵法……还没激活……"张宴泽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还在惦记着工作。
"明天再激活。"张起灵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张宴泽想反驳,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话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了黑暗。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帐篷里的睡袋上,感觉到有人帮他脱掉了外套和鞋子,感觉到一条温暖的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