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长白山

从吴山居到长白山天池北侧，开车需要大约六个小时。

张宴泽和胖子比路夜白早出发了两个小时。他们在凌晨零点就离开了吴山居，走的是另一条路线——先往南走省道，再转高速，最后从北坡的山路绕上去。这条路比路夜白走的那条远了一个小时，但更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张宴泽开车，胖子坐在副驾驶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车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变成了密林，从密林变成了荒原。月亮一直挂在天上，又大又圆，亮得有些刺眼。

"宴泽，"胖子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你说……云彩她还在吗？"

张宴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灯照亮了前方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再远的地方就沉在了黑暗中。

"我不知道。"他说。

"如果你进了终极，发现她不在了呢？"

"那就把路夜白带回来。"张宴泽的语气很平静，"人比灵魂重要。"

胖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说得对。人比灵魂重要。"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张疲惫的、沧桑的、但依然倔强的脸。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嘴唇紧紧地抿着，下巴上的胡茬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宴泽，"他又开口了，"如果路夜白执意要进去，你打算怎么办？"

"拦住她。"

"如果拦不住呢？"

张宴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就跟她一起进去。"

胖子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疯了？你知道终极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张宴泽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但我更知道，让一个心智不坚定的人单独进入终极，等于让她去送死。路夜白现在的状态不对。她被前世的记忆和愧疚蒙蔽了判断力，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脆弱。如果她一个人进去，她撑不过第一个时辰。"

胖子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但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张宴泽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必须去。不是为了阻止她，是为了陪她走完那段路。如果她能在里面找到云彩的灵魂，我帮她。如果她找不到，我把她带出来。"

胖子低下了头，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张宴泽没有看他。他知道胖子在哭。但他也知道，胖子不需要安慰。胖子需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云彩还有希望"的答案。即使这个答案是假的，他也需要。

车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轮胎碾过碎石和泥坑，车身剧烈地摇晃着。张宴泽握紧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凌晨五点四十分，他们到达了长白山北坡的山脚下。黑瞎子的摩托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一棵松树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到他们的车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来得挺快。"

"她呢？"张宴泽下了车，环顾四周。

"在前面大约三公里的地方。"黑瞎子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耳朵上，"我把她的车胎扎了，但她没发现。她弃车步行了。方向是天池北侧的洞穴入口。"

"好。"张宴泽从后备箱里取出背包，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把一块玉牌递给了胖子。"戴上。"

胖子接过玉牌，翻看了一下。"这是什么？"

"护身符。戴上它，进入终极之后不会被混沌力量侵蚀心智。"

"那你呢？"

张宴泽从领口拉出挂在脖子上的另一块玉牌，在胖子面前晃了一下。"我有。"

胖子把玉牌挂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左渊呢？"黑瞎子问。

"他走另一条路上去。"张宴泽背上背包，"他在洞穴出口等我们。如果路夜白进去了，他从出口堵。我们从入口进。"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天色已经亮了，但不是正常的天亮——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雾气的光。月亮还挂在天上，但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像一枚被水泡过的硬币。

山路上铺满了落叶和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又冷又湿，带着一股松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远处的天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面蒙了纱的镜子，看不清全貌。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看到了那个洞穴。

洞穴的入口隐藏在一面陡峭的岩壁下面，被几棵歪脖子松树和一片茂密的灌木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黑瞎子提前标了记号，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洞。

洞口大约两米高、一米五宽，像一张半张的嘴，黑洞洞地朝着他们。一股冰冷的气流从洞口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腐烂的臭，也不是泥土的腥，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味道。像是时间本身的气味。

张宴泽站在洞口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走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