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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左渊的异样情感

雨村故人

左渊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这种"不对"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像春天的藤蔓一样,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地爬满了他内心的每一面墙壁。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处可逃了。

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关注张宴泽的一举一动。

这种关注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行为。就像人的眼睛会不自觉地追随光一样,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张宴泽。

清晨的时候,张宴泽通常在厨房里煮咖啡。左渊住在吴山居东厢的客房里,窗户正对着厨房的方向。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厨房里就会传来咖啡壶咕噜咕噜的声响,伴随着咖啡豆被研磨时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那香气顺着晨风飘进左渊的房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

他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响。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节奏很稳,像一个人心跳的频率。

他会想象张宴泽此刻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头,专注地看着壶里缓缓滴落的咖啡液,墨黑色的碎发被晨光照得发亮,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杯子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粉。

这些画面,左渊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

但它们就是存在于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像一幅画。

好像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一样。

白天的时候,张宴泽会在院子里种花。那是他从杭州带回来的栀子花苗,嫩绿的叶片在阳光里微微颤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张宴泽种花的样子很认真,每一株花苗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土里,培好土,浇上水。他的手指沾着湿润的泥土,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屑,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阳光照在他冷白的侧脸上,那种狼狈反而变成了一种动人的烟火气。

左渊会站在窗边看他。

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花,也许是在看阳光,也许是在看那个蹲在花坛边、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一丝浅笑的人。

下午的时候,张宴泽通常在书房处理文件。书房的门半掩着,从走廊经过的时候,能透过门缝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的身影。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周围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专注而锐利。

左渊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从书房门口走过的那几秒钟,是他一天中最紧张的几秒钟。他会屏住呼吸,目光从门缝里溜进去,在张宴泽身上停留一两秒,然后迅速移开,加快脚步走远。

好像做贼一样。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是谁?他是一个拥有系统、拥有任务、拥有明确目标的穿越者。他来吴山居的目的是提高张宴泽的好感度,完成系统任务,然后离开。他不应该对目标人物产生任何超出任务范围的情感。

但他控制不了。

这些行为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左渊坐在院子的石桌旁看书。他看的是一本关于古建筑修复的专著,是吴邪从书架上借给他的。阳光很好,风也很轻,书页在风中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开始飘忽,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然后张宴泽从他身边经过。

就那么经过。

穿着那件黑色的质感上衣,墨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慵懒。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盘旋了几圈,然后消散了。

他的衣角轻轻拂过了左渊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左渊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剧烈的悸动,而是一种微妙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停顿。就像一首曲子中间突然少了一个音符,虽然不影响整体的旋律,但如果你仔细听,就会发现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空白。

那个空白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张宴泽的背影。

张宴泽已经走远了,身影消失在廊下的转角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好看。

这是左渊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不是"他很优秀",不是"他很有能力",不是"他是目标人物"。而是"好看"。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对美的本能反应。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看到一朵开得正好的花,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分析它的品种和花期,而是觉得——好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合上书,站了起来。

不行。

他不能对张宴泽有这种想法。

张宴泽爱的人是张起灵。这一点,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未改变。六百二十五年的感情,不是他一个外来者可以用几个月的时间去撼动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张宴泽经过他身边时,衣角拂过他手背的触感。那种触感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它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却比任何电击都深。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直到张起灵巡山回来,直到胖子在厨房里喊吃饭。

"左渊!吃饭了!发什么呆呢!"胖子的嗓门大得像打雷。

左渊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书页被他攥出了褶皱,上面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指印。

"来了。"他应了一声,把书合上,朝厨房走去。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桌子的最角落,默默地扒着饭。张宴泽坐在他对面,正在给张起灵夹菜。张起灵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接菜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已经习惯了被张宴泽照顾。

左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东西。

像是站在橱窗外面,看着里面温暖的灯光和欢声笑语,知道自己进不去,但还是忍不住想看。

那天晚上,左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看着那道光线,脑子里全是张宴泽经过他身边时的画面。衣角拂过手背的触感,若有若无的茶香,还有那个他来不及看清的侧脸。

"左渊,你清醒一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清醒不了。

因为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

那颗在第一天就悄悄落在他心底的种子,经过这些日子的浇灌,已经长成了一棵小小的、嫩绿的芽。它扎根在他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汲取着他所有的情感养分,悄悄地、不可逆转地生长着。

他不知道这棵芽会长成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

拔不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张宴泽。"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那一夜,他梦见了张宴泽。

梦里,张宴泽站在一片栀子花田里,穿着白色的衬衫,墨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回过头,看着左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美。

左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想起了张宴泽爱的人不是他。

微笑消失了。

他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新的一天。

但那个梦,他记住了。

一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