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路夜白的反击

甜蜜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路夜白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张起灵表白后的第三天，吴山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张宴泽种下的那几株栀子花苗已经活了，嫩绿的叶片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张起灵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坛边看看那些花苗，确认它们有没有被虫子咬、有没有缺水。这个细节被张宴泽看在眼里，心里暖洋洋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柔软而妥帖。

但这份温暖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上午，张起灵出去巡山了，张宴泽在书房处理杭州那边的文件。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张宴泽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杭州西湖边一块地皮的收购合同。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张宴泽头也没抬。

路夜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她把盘子放在桌角，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宴泽，我切了点水果，你吃点吧。"她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谢谢。"张宴泽头也没抬，继续看文件。

路夜白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书桌对面，目光落在张宴泽手里的文件上，嘴角的笑意不变，但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一些。

"宴泽，你一直在处理这些商业文件，一定很累吧？"她的语气关切而温柔，像一个真正的妹妹在关心兄长。

"还行。"张宴泽的语气淡淡的，笔尖没有停。

路夜白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替他不值。

"你一个人管这么多事，起灵也不帮你，他每天就知道出去巡山。"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他这个人啊，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张宴泽的笔尖顿了一下。

一个极微小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但路夜白注意到了。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像猎人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第一步。

张宴泽抬起头，看着路夜白。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但眼底的光冷了几分。那种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阅尽沧桑后的洞察。六百二十五年的人生阅历，让他一眼就能看穿路夜白那些小把戏的底层逻辑。

路夜白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笑容依旧温婉无害。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她笑了笑，伸手把果盘往张宴泽的方向推了推，"对了，起灵今天巡山要去后山的深谷，那里很危险的。我以前跟他去过一次，差点出了事。你不去陪他吗？"

张宴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后山深谷？

他不知道张起灵今天要去那里。

"他跟你说的？"他的语气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嗯，早上跟我说的。"路夜白点头，表情自然得无懈可击，"他说深谷里可能有东西，让我别担心。"

张宴泽沉默了几秒。

张起灵去深谷，没有告诉他。

但他告诉了路夜白。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进了张宴泽的心里。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绵密的、持续的酸涩，像被细小的砂纸慢慢打磨着心口。

"我知道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谢谢你的水果。"

路夜白笑了笑，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轻，走出书房的时候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张宴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张起灵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后山深谷的信号不好，张起灵可能收不到消息。张宴泽知道这一点，但他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他又发了一条："回我。"

还是没有回复。

张宴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路夜白在挑拨。

他不是傻子，六百二十五年的人生阅历让他一眼就能看穿路夜白的小把戏。她先是用"起灵也不帮你"来暗示张起灵不关心他，然后用"他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来加深这个印象，最后才抛出"他告诉我了但没告诉你"这个杀手锏。

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很聪明。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因为路夜白说的话里，有一半是真的。

张起灵去深谷，确实没有告诉他。

张起灵把行程告诉了路夜白，却没有告诉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张起灵心里，路夜白比他更值得信任？还是意味着，张起灵觉得没必要事事向他汇报？还是意味着，张起灵和路夜白之间的默契，比他们之间的更深？

张宴泽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那根刚刚被修复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那根弦是张起灵表白后好不容易才接上的，脆弱得像蛛丝，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他要去后山找张起灵。

不是为了质问，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张起灵是不是真的在深谷。

确认张起灵是不是安全的。

确认他自己的心，是不是又多虑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路过路夜白的房间。门半掩着，他看到路夜白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注意就会忽略。但张宴泽看到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吴山居的屋顶。阳光照在青灰色的瓦片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

"起灵。"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