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蚀宇宙一战,硝烟弥漫,战火的余烬在虚空中缓缓飘散。王子卡瑞克墨在夜凌子的全力庇护下,匆忙遁入黯曜黑戒中。这枚神秘的戒指,宛如一艘穿梭于宇宙的星际方舟,蕴含着无尽的奥秘与力量,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跨越宇宙空间,在浩瀚无垠的宙海中肆意穿梭。却不知虚空界以远超光速的速度,在宇宙空间中航行,速度之快,连周围的陨石、星辰,星系,也因为黯曜黑界的恐怖速度而受到了影响发生了轨道上的偏移。
航行中,卡瑞克墨担心夜凌子一行人,便在黯曜黑界航行一半途中强行破开黯曜黑戒的防御想要终止行程,却不知在他的身体赫然出现的宇宙空间的一瞬间,就已经被那恐怖的速度影响,传闻若在宇宙空间中的速度超越光速达到极致,若没有相应的力量进行保护,肉体直接受到极限速度的影响,将会使身体急速衰老或岁月倒流,达到传闻中的返老还童,而此刻卡瑞克墨身体正极速逆转中发生的变化正是后者。
“怎么会这样?我的手”卡瑞克墨看向自己的手正不断的缩小。
卡瑞克墨胸前的黯曜黑戒不断的闪烁着红色警告,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会变为婴儿模样直接消失的。”话音刚落,他迅速回到了黯曜黑戒中,殊不知就宇宙空间短短的几秒钟,他已变为看似5岁的孩童模样,暂时保住了性命。
它掠过无数璀璨夺目的星系,每一颗恒星都宛如宇宙中熠熠生辉的灯塔,散发着炽热而耀眼的光芒;行星则似点缀在夜空中的明珠,闪烁着冷冽而神秘的光泽。三日之后,黯曜黑戒终于抵达了夜凌子预先设定的坐标——那是一片古老而神秘的星系。千年之后,这里的人们会将其称为太阳系。而这颗被碧绿色植被覆盖的星球,正是太阳系中的第三行星,名为“蓝白星”。它是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地球,在这广袤无垠的宇宙中,存在着无数个平行宇宙,每个宇宙中都有着相似的人物,却各自演绎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此时,这个平行宇宙的蓝白星,时间正值公元1110年,北宋末年。大宋与大辽之间战火连天,硝烟弥漫了整个北方大地。黯曜黑戒如同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穿过星球层层厚重的气流,向着大地疾驰而去。
在黯曜黑戒即将降落之处,是一片山村村落,顿时天显异象,砸的大地震裂,山川崩碎,如同天星降世般。村民们皆震惊,成群结队过去看后只见一个百丈宽的陨石巨坑,周围熊炎烈烈,岩石被烧得通红,山川皆是火焰,河流皆被蒸发为水汽。村民们观察了一会只见一个以人形光团的人形缓缓起身,出现在陨石中央。他面对着这全然陌生的世界不禁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光芒散去,衣着怪异男童缓缓走出,他便是那被幼化的卡瑞克墨,如今他已变为5岁孩童模样,经历了灭国之灾,有着成人的思绪,却是孩童般的身躯。他面无表情,双目怒视,眼神看待村民就像看偏远贱民一般,满是不屑。
“是个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山区?”一个村民突然发问,众人开始接二连三的起哄。
“你有父母吗?你父母在哪?”一个村民上前发问,卡瑞克墨却不搭理他,独自向着前方走去,慢慢的离开了人群的视野。
几日过后,卡瑞克墨由于适应不了这原始文明的环境,并且长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一日,他腹中饥饿难耐,就寻到人家中偷食食物,起初人们也不以为然,但三番五次的偷后他就像个野人被村民抓个正着,村民围观痛骂了几番仍是屡教不改,后一村中长须书生名宇文中由于常年无妻无子,并多次尝试考功名,屡试不中,逐渐心灰意冷,见这孩子无父无母实在可怜,就劝村民们不要再指责,将其收养为养子,书生问他可有姓名,稚童只听不答,书生便给稚童赐了一新名——宇文恭字长忠,书生希望他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学成一身本领,日后为国尽忠。
时间转瞬即逝,己过十年,卡瑞克墨由于受书生的教育,已经完全认可了自己的蓝白星名字宇文恭,性格也一改如前,不再像之前那般见人冷漠,与村民们相处的很是融洽,最喜欢乐于助人,已经把书生宇文中当成了自己的再生父亲,对其毕恭毕敬。十年时间他有着成人般的思绪,学习起来也是比任何人都更认真,他又偷偷自学了一些武学有些拳脚功夫,觉得这蓝白星文化颇是有趣。
但此时这个国家君主昏庸,对女真蛮人称臣纳贡,蛮子便乘势举大兵入侵中原,全国上下战火纷飞,战火即将弥漫到村庄中,他们烧杀抢掠,无数铁骑与战马如入无人之境,见人就杀,见财就抢,中原子民即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没多久,蛮人就杀到了这隐世的村落。
“给我抢!”为首的男子身穿乌油铠,头戴铁幞头,面如那锅底般一样,发似乌云一般,长得粗犷不已,此人正是那女真国黄龙府,总领狼主完颜乌骨打,大太子完颜沾罕。
不等村民们反映,那些个女真蛮子见人就杀,见财就抢,凶残至极,宇文恭外出游玩归来,正见蛮子屠戮村民,一时间尸横遍野,荒乱中宇文恭也与养父失散。他冲上前去,质问金人为何杀人,金人见了只是一刀劈来,宇文恭见来者不善,瞬间夺金人兵器,与其厮杀起来,一连数百个金人围攻久久,不能将其擒拿下。
那完颜沾罕见他有几分武艺,便亲自出手,三五招将宇文恭打落在地,然后说道:“你小子有几分武艺,要不要成为我大金的勇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成为我大金的勇士,为我大金征战,要么被本帅就地斩杀于此。”
话说宇文恭虽然已经生活了十年,但骨子里也还是贪生怕死的性格,就和那后主刘禅性格一模一样,反复无常,见利忘义,只要不会死,他就立即倒戈。他听闻可以保全性命,当即跟着那完颜沾罕离去。
又过了两年,宇文恭武艺越来越高强,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为金人立了不少赫赫战功,声名远扬。被那完颜粘罕连连称赞,提携为护尉将军,战场上他引领着无数铁骑与战马,喊杀声震耳欲聋,可谓是勇猛无敌。
在这段时间里,宇文恭一直耐心学习金军和宋人的武术,他同时深入了解这颗陌生星球的文化。如今的他,已然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能文能武,但见利忘义的性格,仍旧未改。
这天,宇文恭离开了金人军营,想要了解金人口中的大宋真实的样子。他牵着一匹从金营换来的老马,沿着黄土官道缓缓前行。官道两侧,稻田如棋盘般整齐,新插的秧苗在初夏的风里泛着嫩绿的波纹。几个农人正弯腰在田埂间补苗,哼着俚俗的小调,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与青草的芬芳。
这与他过去两年在金人口中听到的“宋地”全然不同——金将们总用马鞭敲着地图讥笑:“宋人?不过是蛮夷!他们的皇帝整日沉迷花鸟笔墨,百姓沉沦,不过是个病入膏肓的瘦羊,亡国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眼前这片土地,分明透着生机。
晌午时分,他走进一个依水而建的小镇,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店铺旗幡轻摇。卖炊饼的老汉掀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麦香扑面而来;铁匠铺里叮当作响,溅出的火星在阴凉处明明灭灭;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巷口追逐而过,笑声清亮。
宇文恭找了个小店坐下,点了一碗粗茶。邻桌的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科举的憧憬,偶尔提及当下的时局,便忍不住唉声叹气。“听闻北方又丢了两座城池,朝廷却还在争论是否要继续议和。”穿青衫的书生皱着眉,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另一个戴方巾的书生连忙摆手:“噤声!小心被人听了去,落得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客官是北边来的?”老翁眯眼看他略显生硬的饮茶姿势。宇文恭心头一紧,含糊应了声。
“不打紧,”老翁摆摆手,皱纹里都是笑,“这些年南来北往的商队多了。只要守咱们大宋的规矩,都是客。”
这话让宇文恭有些恍惚。他想起金营里那些宋人俘虏,说起故乡时眼里总有泪光。可眼前这老翁,语气里只有寻常过日子的坦然。
付茶钱时,一枚铜钱不小心滚落。他正要弯腰,一个总角小儿已捡起来,踮着脚递还:“大哥哥,你的钱。”孩子的手指沾着泥巴,眼睛却干净得像山泉。
宇文恭接过铜钱,指尖微颤。这温馨面容,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没想到这颗星球的人竟然这么的和善。
晌午后,他信步走到镇外。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绿的溪湖静静卧在山谷间,湖水清澈,能看见水底柔滑的水草随着波纹摇曳。对岸,几株垂柳半掩着一架老旧水车,咿呀转动。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身材高眺且苗条的美丽女子,那女子看似约有十六七岁,长得是花容月貌,举止似飞燕般轻盈,弱态似那未进宫的昭君般娇媚堪怜,连周围的山川河流也因她的美而醉倒。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她蹲在伸入湖心的青石板上一边哼唱着诗词,赤着双足,裤腿挽到膝头,脸上泛着红晕,正用木槌捶打一件青布衣裳。槌声沉闷而富有节奏,惊起芦苇丛里的几只白鹭。朝霞将她的侧影镀上金边,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宇文恭停在对岸,不敢惊扰这画面。他注意到她手边的木盆里,除了衣物,还有一卷书。女子捶打几下,便停下来,翻一页书,偶尔抬头望向粼粼湖面,像是沉思。
一阵风过,她手中的一片散页被吹开,轻飘飘随风飘荡。她轻呼一声,伸手去够,书页已随风漂出几步远。
那书页缓缓漂到宇文恭面前,他捡起那片书页,是页“木兰诗”。
“多谢公子。”女子起身接过,声音清越。面容不算绝色,却自有一股山野的灵秀之气。湿漉漉的双足踩在青石上,脚踝沾着几片草叶,自然得如同湖畔的一株植物。
宇文恭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目光落在女子书卷上:“姑娘喜读诗歌吗?”
“古人写的诗歌,随意翻翻,识得几个字罢了。”她浅笑,将书小心放回盆中。
宇文恭突然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收养自己的养父,就喜欢常年诗歌朗诵,这些东西自己可是从小就耳濡目染,熟的不能再熟了。
“此情此景,姑娘,我想为你赋诗一首。”宇文恭望着眼前的少女,不禁让他心生情绪的说道。
“公子会写诗?”女子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宇文恭羞涩地扭头。
“让姑娘见笑了,浅学过几年,姑且一试。”宇文恭深吸一口气,缓缓念道:
“红酥手,黄翠柳……。”
他没有卡顿地完整念出来,就好像随口一念一样。
“这话?公子是在描述我吗?”女子羞红了脸。
“嗯,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宇文恭真诚的说道。
这时,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从堤上走过,扬声唤道:“天快黑了,走了!”
“晓得了,阿爹!”女子扬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激起轻微回响。她转向宇文恭,匆匆行礼,“乡野之人,失礼了。公子这几句写得很好,我可以留一份吗?”
“当然!”宇文恭毫不犹豫将其赠送给女子。
“公子是外乡客吧?前头镇上有客栈。”女子很高兴,脸上全是春意般的笑容。
她端起木盆,转身踏上通往竹林的碎石小径,脚踩在石子上,步态安稳。走出几步,又回头,指了指西边天空:“公子也快些走吧,看那云彩,怕是要落雨了。”
宇文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湖面重归平静,只有水车还在咿呀作响。他站在那儿,许久未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了这般温柔的气息——看着眼前的女子的眼神,这种感觉他说不出来,总之他就没有像以前黯蚀星那般想要捉弄女子的想法。女子的容貌,也让他久久不能忘怀,就似一见钟情一般。
暮色四合,落日悄无声息地落下,映黄了他的衣衫。他却觉得,这落日,比他听过的所有关于大宋的传说,都更优美。
宇文恭自上次与那溪边女子一别,便久久不能忘怀,整日里夜不思寐,那女子的模样和温柔动人的声音时时在他眼前耳畔浮现。他实在没想到,在这农耕文明的国度竟有这样的佳人,与之前王国侍女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从未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几年时间转瞬即逝,寄人篱下的宇文恭不得不为完颜沾罕做事。在这期间,他的武艺越加高强,却也助纣为虐,屡次帮助完颜沾罕攻破中原城池。中原大地处处烟火弥漫,民不聊生,而大宋皇帝昏庸无能,整日沉迷于花鸟诗词,朝堂庸臣当道,整个中原江山岌岌可危。此时的宇文恭,已是能以一敌万的女真晓将,战场上只要报出他的名字,宋军无不闻风丧胆。
这般魂牵梦萦了好几年,宇文恭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他跟完颜沾罕说了个理由后,换上一身寻常汉人的青布衫,将头发束成宋人样式,再次踏入中原。他没敢直奔西湖,只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期望能在哪个集镇、哪条路口,再见见这宋人的民间生活。
这日午后,他走进了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城门上牌匾题着“汴梁”二字,虽不及金都的雄浑,却透着一股江南特有的温润。街道上车马川流不息,挑着货担的小贩沿街叫卖,酒肆茶楼的幌子在风里招展,比他途经的小镇更添了几分繁华。
正走着,一个穿着体面、鬓边簪着珠花的老妇拦住了他。老妇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穿着整齐,像是个有钱公子,心里便盘算着宰他一顿。她笑着走上前:“这位郎君,瞧这气度,瞧这身段,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这般打扮定是出来消遣的,我这樊楼在整个中原也是小有名气,要不跟我进去看看?
“不了,我没兴趣。”
“几月前新到了一位绝世姑娘,才貌双全,可是本店的花魁,跟我进去看看吧!”老妇见他似有推脱,继续说道。
宇文恭经不住老妇一再吆喝,便抱着姑且一看的心态,随她走进了樊楼。这是一座供男人消遣的风月青楼,里面歌舞升平,琴音袅袅。他在金营时听宋俘提过,这樊楼是汴梁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楼里的姑娘不仅个个貌美如花,还通琴棋书画,连当朝士大夫都常去捧场。好奇心陡然冒了出来,他倒要看看,这被金人嗤笑为“靡靡之地”的宋室风月,究竟是何模样。
“那便进去坐坐。”他含糊应着,被老妇热情地拉进了一座朱漆大门。
楼内与他想象的喧嚣不同,反而透着几分雅致。雕梁画栋间悬着鲛绡灯,光线柔和得像蒙了层薄雾;楼下大堂里,几个乐师正抚琴吹箫,曲调婉转,不似金营里的胡笳那般激越。往来的客人多是长衫文人或大宋官兵,只见他们或浅斟低酌,或与身边女子低语,风流至极。
老妇引着他上了二楼,选了个临窗的雅座,又唤来个伶俐的丫鬟添酒,笑道:“郎君稍等,今儿个我们红姑娘要登台,保管让您开眼。”
宇文恭端起酒盏,目光不经意扫过楼下大堂中央的戏台。戏台铺着猩红地毯,两侧燃着熏香,烟气袅袅上升,在灯影里缠成淡淡的雾。他坐了近半个时辰后,实在忍受不了这奢靡的气息,起身欲离去,那老鸨却立刻过来拉住了他,说道:“公子先莫走,我们这儿的花魁还没出场呢,她若出场保证让你眼前一亮!到时候啊,你就不想走了!公子且稍坐片刻,即刻就来,待老身去安排一下。”
说罢,老鸨便去与花魁商量。宇文恭只隔着帷幕听见那女子弹奏的琴音清婉悠扬,心中也有了些许期待。但他本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心思来看热闹,可当戏台上的帘幕被两个小丫鬟掀开时,他手中的杯盏猛地一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握着酒杯的手如静止了一般。
戏台上站着的女子,约二十来岁,只见她翩翩起舞,流云飞袖,宛如仙子下凡。她体态轻盈,如弱柳扶风,兰花指尖如刚发芽的玉笋,美不胜收。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舞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乌发松松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珍珠步摇,起舞时珠翠轻响,清脆得像溪水滴落青石。
一舞过后,宇文恭看呆了,虽未说一句话,但此刻他已然被眼前的美人所震撼。他的心里只能想到一首诗词来形容:“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位就是我们樊楼的花魁,我们樊楼的镇店之宝,玉虹姑娘。”邻座的客人连连赞叹,个个拍手叫好,“不仅舞跳得好,人长得美,更是才华横溢,多少公子哥为她一掷千金呢。”
玉虹……宇文恭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目光死死盯着戏台上的身影。她正随着琴声起舞,水袖翻卷如流云,腰肢扭转似弱柳,每一个动作都美得惊心动魄。可他却看得分明,她眼底深处没有笑意,那抹藏在流光溢彩后的落寞,与那日溪畔抬头望湖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赵玉虹屈膝行礼,目光不经意扫过宇文恭,在触及他时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眼熟,却终究没认出来。
宇文恭说不清此刻的心情,不知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很是熟悉,又很是让他产生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玉虹姑娘见他一个人喝着闷酒,缓缓朝他走来。老妇见状,连忙笑着迎上去:“玉虹姑娘,这位郎君应是外乡来的贵客,您可得好好陪陪。”
女子点点头,在宇文恭对面坐下,声音清越如旧,却添了几分客气:“郎君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樊楼?”
宇文恭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初来汴梁,听闻樊楼盛名,特来见识。”
“郎君过誉了。”赵玉虹浅笑,亲手为他斟了杯酒,并与他共饮了一杯,“听口音,郎君似乎不是本地人士?”
“祖籍北方,因战乱南来。”宇文恭半真半假地答道,目光落在她指尖。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楼下的琴声断断续续传来。宇文恭看着她,想找话题,却迟迟不开口,倒是女子先开了口:“公子可是第一次光顾樊楼?”
“正是。”他顿了顿回答道,然后问道:“不知姑娘为何流落樊楼?”
女子斟酒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似乎有苦难言。
“玉虹出生书香将门,父亲都是立过战功的有功之臣。宣和二年,方腊起义,父兄因为贻误战机,获罪斩首,株连满门,一家人逃的逃,亡的亡。玉虹因此不幸流落青楼,颠簸失所,幸得洪妈妈可怜我,才有了一席温饱之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和我一起逃亡的还有个年幼的妹妹,为了保住性命,我姐妹二人一路相依为命逃难到汴梁,走投无路,只能进了这樊楼。”
宇文恭怔怔地听着,心头像被巨石压住。他从未想过,眼前这绝美的女子,竟藏着这样惨烈的过往。他想起自己灭国时的仓皇,想起夜凌子为保护他而战死,忽然觉得,他们竟是同一种人——都在乱世里挣扎,都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听姑娘的命运,也让我想到了我的故乡。”
“公子的故乡?听公子的意思,公子难道不是宋人?”
“不不不,我是宋人,是我出生的乡落之地,因宋金的战争而流离失所。”
玉虹命运坎坷,早已心灰意冷,只求能在这乱世中活命即可。接着她不由自主地唱起一首北朝民歌:“唧唧复唧唧……”
“好,这首诗,我之前也在一溪边听一女子唱过,和姑娘的曲调几乎无二。听姑娘歌声中的情感,姑娘莫非想学木兰参军,报国效力?”
“国家危亡,匹夫有责。只可惜我是一介女子,又颠沛流离,报国不过是个妄想罢了!”
“可悲,我与姑娘皆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只可惜我没姑娘那么大的志向,乱世中只求安身保己。”
“刚才听公子说,你曾在一溪边听过一女子吟唱过,敢问那女子大概年方多少?”
“那时我与那女子年龄相差不大,约十六七岁。”
“公子可曾在那溪边当即赋了一首小诗赠与那女子?”
“确有此事,难道说……”
“原来那日的公子就是……。自那以后,就日日思念公子,对公子的才华甚是仰慕,一直期待着能与公子有朝一日再见一面,没想到我们今日竟能在此相见。那日匆匆一别,还未多谢郎君赠诗。”赵玉虹的语气柔和了些,“公子那首诗,一气呵成,写得真不错。”
“我也是,没想到竟能在此地与姑娘再次相逢,真是三生有幸。”宇文恭看着她,眼神满是真诚。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如同久逢的挚友一般,相敬如宾,像老朋友般聊了起来,共同讨论诗词。
“此情此景,姑娘,我想再为你赋诗一首。”宇文恭突然发话。
“公子想写诗吗?那我为你磨墨,快取笔墨来。”赵玉虹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他发现,褪去花魁的光环,她依旧是那个在溪畔读诗的女子,眼神干净,心思纯粹,只是被乱世磨出了一层坚韧的壳。
随即笔落惊鸿,一气呵成:“一片江南一汴州,一州京都一樊楼。一楼妙音一帷幔,一幔帘后一惊鸿。一磬弦鼓一袖舞,一舞翩起醉满楼。一曲琵琶一杯酒,一仙独倾古今流。”
诗写毕,赵玉虹对他的这首诗连连称赞。这是一首完全赞美她的诗,此诗一出,惊艳绝世。她本想也随他题诗一首,却瞬间觉得自己自愧不如,无从下笔,更是引来了无数文人骚客的惊叹。众人皆称赞道:“好一个‘一磬弦鼓一袖舞,一舞翩起醉满楼。一曲琵琶一杯酒,一仙独倾古今流’。”此诗虽不遵格律,不属于律诗,但读来甚是朗朗上口,且气魄雄浑。
而赵玉虹更是被宇文恭这惊艳的才华所震撼。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但相聚终有一别。樊楼里点起了更多的灯,流光溢彩,像打翻了的星子。老妇过来催了几次,说有贵客点名要见赵玉虹,她才不得不起身告辞。
“公子可愿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看你这首诗并没有题姓名。”
“宇文恭!你呢?”
“赵玉虹!”赵玉虹轻声说道,转身离去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舍。
宇文恭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天色已晚,他也该离开了。但此刻他心里想,他一定还会再来的。楼下的琴声依旧婉转,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说不出滋味。从溪畔初见,到樊楼重逢,这个叫赵玉虹的女子,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夜渐深,他独自离开樊楼,汴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铺在地上的银河。他抬头望向天空,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淡淡的光晕,像极了赵玉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落寞。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他低声吟诵,转身融进了汴梁城的夜色里。身后的樊楼依旧喧嚣,丝竹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却再也进不了他的耳朵。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水红色的身影,那个在溪畔读诗、在樊楼起舞的女子,还有她最后回望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