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龙涎香熏得人脑袋发沉,沈知鸢缩在朝臣队列最末尾,垂着眼盯着自己绣着暗纹的靴尖,恨不能把身子缩成一团彻底隐形。
今天不过是替她爹来走个过场,等下朝就去巷口买那家最火的桂花糕,她算盘打得噼啪响,没留神御座上的皇帝正点了她的名字。
她硬着头皮出列,刚要躬身说自己才疏学浅不懂朝政,身侧穿朱色官袍的男人先一步出列,指尖捏着本卷边的奏折,递到了她面前。
沈姑娘代相爷理政多日,这本江南水患的奏疏,想来姑娘早有定见。
沈知鸢抬眼撞进逐玉含笑的眸子里,后槽牙差点咬碎。她什么时候理过政?这货分明是故意找茬。
她刚要推说自己不懂,逐玉又往前递了递,奏折页角几乎碰到她的衣袖,周围的朝臣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首辅大人说笑了,我一个闺阁女子,哪懂这些朝堂大事。


哦?
逐玉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扳指,目光扫过她袖口沾着的、只有处理灾情密信才会用到的松烟墨印。
那沈姑娘袖口上的墨痕,竟与昨夜送到我府中的灾情密信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沈知鸢猛地攥紧袖口,耳根唰地烧起来。
我昨儿帮我爹磨墨不小心蹭的!首辅大人管得也太宽了吧?


是吗?
逐玉低笑一声,把奏折往她手里又塞了塞。

那正好,相爷教出来的姑娘,磨墨都比旁人懂行,说来听听。
沈知鸢僵着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指尖把朝服下摆都快拧出褶子。
我要是说的不好,首辅大人可别怪我丢了相府的脸。


无妨,臣替陛下担着。
沈知鸢咬着牙把奏折接过来,翻页的动作快得带风。
行啊,那首辅大人可听好了。

御座上的皇帝原本撑着下巴看热闹,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

哦?朕也想听听沈姑娘的高见。
沈知鸢指尖狠狠碾过奏折页边,皮笑肉不笑地扫了逐玉一眼。
依我看,江南水患要治,先得把那些占着河道修私宅的勋贵家产抄了,钱不就来了?

满殿朝臣瞬间鸦雀无声。

哦?沈姑娘这主意,倒和臣想的一模一样。
沈知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着逐玉的眼神几乎要冒火。
你故意的是吧?


沈姑娘说笑了,臣只是就事论事。

哎哎哎,你俩别当着朕的面拌嘴,朕还在这儿呢!
谁跟他拌嘴!陛下您可得评评理,首辅大人平白无故拽着我一个弱女子议论朝政,这合理吗?


弱女子能说出抄勋贵家的硬话?臣可不敢当。

行行行,都别贫!沈姑娘这主意到底可行不可行,你俩给句准话。
沈知鸢翻了个白眼,啪地把奏折合起来。
可行不可行,首辅大人不是早想好了?问我干什么。


自然是要借沈姑娘的口,堵那帮老顽固的嘴。
逐玉抬眼扫过殿下面色发白的几个勋贵使臣,唇角的笑深了些。1
(⑅˃◡˂⑅) 好有意思,看得我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