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夺冠的新闻在电竞圈里沸腾了整整三天。但这三天里,沈听澜和厉砚辞没有参加任何庆功活动,没有接受任何采访,甚至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条动态。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证据的整理和核实工作中——小K解密出来的三组数据包加上U盘中的原始比赛数据,加起来将近两百个G,需要逐条交叉比对、标注时间线和责任人。
老猫搬出了他三年来收集的所有外围资料,包括他父亲留下的那些散乱的文件缓存,以及他从各种公开渠道搜集的比赛录像。阿七和顾行负责整理时间线,把每一条篡改记录按日期排好;林野和阿城则负责逐一核对比赛录像与异常数据点之间的对应关系。用林野的话说,这些篡改帧在压制成影像时虽然细微,但对比正常操作曲线就像平滑绸面上突然翘起的断丝——只要点亮所有断丝,整张布就全是破绽。
星火的战术室变成了战时指挥中心。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日志和截图,每一条线索都用红线连接起来,形成一张不亚于一场战役部署的庞大信息网。沈听澜站在中心点,与厉砚辞并肩把所有琐碎的碎片推上正轨,然后联系了联盟反舞弊委员会的独立调查员——一个叫陆征的退休老头,在电竞圈里以不买任何人的账著称。
陆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浇花。他听完沈听澜的陈述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你手里这些证据如果属实,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联盟高层在过去三年间系统性地操纵比赛结果,涉及五支豪门战队,至少十一场重大赛事被篡改过数据。”沈听澜的声音平稳如水,“意味着三年前星火的四强不是输掉的——是被偷走的。”
“你们有完整的证据链吗?”陆征问,语气还是那种老派调查员特有的审慎。
“有。原始比赛数据、数据校准方案的审批记录、操作日志、责任人签名——全部齐了。此外还有两个独立来源提供的内部会议纪要和财务走账记录,可以互相印证。”
陆征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听澜意外的话:“三年了,终于有人把这些东西挖出来了。明天早上九点,反舞弊委员会秘密听证会。把材料组织好,我来主持。”
正义有时候来得慢,但从不缺席。
秘密听证会在联盟总部的一间地下会议室里举行。沈听澜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加密硬盘——里面装着他们拼凑了整个赛季的完整证据。厉砚辞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黑色U盘。他知道听证会的结果不会立刻公之于众,真正需要直面交锋的场合还在后面。但他没有在沈听澜面前松开手里的U盘,只是把老猫父亲留下的目录摘要折角的那页翻到正面,推到她面前的桌角。
陆征坐在听证席中央,左右各坐了两名反舞弊委员会的成员。联盟方面派了三名代表——一个是周明,纪检委的那张老面孔;一个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另一个沈听澜没见过,名牌上写着“法律顾问”。
听证会从早上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沈听澜逐条逐项地展示证据:从三年前秋季赛决赛的数据异常日志,到数据校准方案的内部审批记录,再到帝临队长林骁与“镜”之间的通讯记录。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能与比赛录像和其他独立来源的数据精准对应。
“镜”这个代号在证据中反复出现。陆征翻了翻审批记录的签字栏,抬头问沈听澜:“你们能证明‘镜’是谁吗?”沈听澜将一张权限登录日志投到屏幕上。那上头的操作时间、IP地址、终端编号都与联盟数据安全部高级总监方如镜的个人终端完全一致。
当“镜”的真实身份被确认的那一刻,周明脸上最后一点镇定也裂开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从桌面上滑下去,按住了自己的领带结,好像会议室里的氧气忽然不够用了。
证据全部展示完毕后,听证会进入了短暂的休会讨论。沈听澜和厉砚辞在走廊里等着,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吃东西。老猫从基地打来电话,劈头就问怎么样了。厉砚辞说:“等结果。”老猫骂了一声,然后说:“我这把年纪居然还在替你们心跳过速。”
二十分钟后,陆征走出会议室,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罕见的松弛。他摘掉老花镜擦了擦,宣布反舞弊委员会判定证据属实、证据链充分,正式启动联盟内部全面调查。这意味着在三年的沉默之后,“数据校准”四个字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后续调查可能需要你们继续配合,”陆征看着他们两个,“不过这些证据已经在反舞弊委员会的档案系统里留下了不可篡改的备案,任何想要销毁或修改的人,都会触发自动警报。”
“我们已经准备好面对任何后果。”沈听澜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
陆征点了点头。“我会盯着这事。三年前我没能查清楚,是因为有人比我快一步把证据删了。这一次你们比他们快。做得不错。”
走出联盟总部的时候,城市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厉砚辞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小K那边还有最后一条消息没处理,”他说,“他在镜的历史操作记录里发现了一条私人终端建立的加密数据库,容量非常小,只有几兆,但加密级别比所有已知文件都高。”沈听澜转头看他,她在那条消息的描述下写下了第一个人名——正是他父亲沈知行的名字。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步迈下台阶。
当晚,这座城市的夜景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对他们来说,一切都变了。
证据公开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电竞圈的舆论彻底炸了。
联盟官方发布了一则措辞严谨的声明,宣布暂停数据安全部高级总监方如镜(即“镜”)及多名相关人员的职务,并启动对三年来所有重大赛事的数据复核工作。声明没有提到星火,没有提到沈听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复核”意味着什么。
沈听澜在星河基地的训练室里和全队一起看完了那份声明。声明发布后的十分钟内,星火官方账号的粉丝数暴涨了二十万,私信箱被粉丝的留言塞爆——有道歉的、有感动的、有发了长篇大论的。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私信来自一个三年前在论坛上骂过沈听澜的人,他写道:“我不配说对不起,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沈听澜没有回复这些私信。她把通讯器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从旧工业区的天际线后面透过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般的余晖,将星火基地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也染成了暖色。她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真正的荣光,不是赢比赛,是赢回自己。”
她把这句话轻声说了一遍,然后拉上窗帘,重新坐回训练桌前。训练桌上还有一张阿城留的便签,上面画着一面歪歪扭扭的火焰旗,旁边写着几个大字——“沈姐,明天的训练赛我保证不送。”
沈听澜看着那张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送也没事。我会帮你打回来。”
窗外,星河基地的老铁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牌上那个喷漆改过的“河”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但那簇火焰依然在上面,没有被任何人抹掉。2
看得好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