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常规赛最后一周,星火的战绩已经锁定了季后赛席位,但最后一场常规赛的对手让所有人都无法轻松——帝临。
冲级赛胜者组决赛上星火击败过帝临,但那是一场三局两胜的遭遇战,而联赛制下的BO5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更关键的是,沈听澜和厉砚辞都知道,帝临背后站着“镜”。三年前的数据校准方案、被篡改的比赛日志、父亲们未完成的调查,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这支战队和它背后的力量。
常规赛最后一场的开赛前夜,光年电竞馆的穹顶下起了雨。沈听澜站在选手通道入口,看着雨水顺着穹顶的玻璃幕墙流下来,在前广场的地面上汇成一面薄薄的镜子。馆内的灯光在雨中被打散成模糊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湿冷和躁动混合的特殊气息。
“想什么?”厉砚辞走到她旁边。
“在想三年前,”沈听澜说,“也是下雨天。我爸在电话里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出门,再也没回来。那天的雨比今天还大。”
厉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脱下自己的队服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该进去了。”
他的外套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功能饮料的甜腻——那是训练室的味道,也是星河基地的味道。沈听澜把它拢了拢,跟着他走进选手通道。
BP阶段开始。帝临的前三个ban位几乎照搬了冲级赛的剧本——全给沈听澜。影织者、星界游神、霜语者,第三个ban位锁定的一瞬间,全场观众发出了不满的嘘声,连解说都忍不住说了一句:“帝临对沈听澜的尊重已经写在了ban位上。”
但沈听澜这一次没有拿卡莎,也没有拿翎。她滑动英雄列表,锁定了一个本赛季几乎从未在正式比赛中登场的英雄——【虚空先知·泽拉斯】。
全场哗然。
“泽拉斯?”解说A差点站起来,“这个英雄上次出现在联赛还是四个赛季以前!它的技能前摇太长了,在当前版本的对线环境下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看来沈听澜是拿出了真正的秘密武器,”解说B努力保持专业,“但泽拉斯对上帝临中单林骁……这个对位差距会非常悬殊。”
解说不知道的是,泽拉斯的“全图流区域控制”特性,恰好在三个赛季前的版本变更中被削弱过一次——而那次削弱的版本号,与老猫父亲留下的数据目录中一条异常参数记录完全重合。沈听澜选这个英雄,不是因为它是秘密武器,而是因为它是三年前被篡改过数据的英雄之一。她用它在帝临面前亮出来,就是要看看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
林骁看到泽拉斯锁定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确实出现了极短暂的波动。那一闪而逝的僵硬没有逃过沈听澜的眼睛,也没有逃过星火战术室里老猫盯着选手特写画面的视线。
开局阶段,泽拉斯的确打得很难受。林骁的烈焰剑圣不断用突进消耗她的血量,前六分钟压了她十五个补刀。弹幕上的嘲讽开始多了起来——“这就是秘密武器?”“沈听澜终于原形毕露了”“选泽拉斯是来搞笑的吗”。
“我还撑得住。”沈听澜在语音里的语气极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按原计划来。第一波逼团在第九分钟。”
第九分钟,林野从上路河道靠过来。沈听澜刻意卖了一个走位破绽,吸引帝临中野的双人突进压阵。就在他们压上的同一秒,厉砚辞从阴影处侧面切入——泽拉斯的全图大招生效,沈听澜直接点掉帝临打野的回撤通道,林骁被分割,只能选择换人。二换二。星火在劣势中硬生生把局势拉平。
老猫在后台连糖都忘了咬。
第三局,林骁的打法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的操作依然精湛,但原本滴水不漏的节奏中出现了几处极细微的犹豫——在被沈听澜用泽拉斯的全图技能预判了几次走位之后,他的反应时间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沈听澜在赛后复盘时把这些时间点全部标了出来,每一个犹豫的帧数都与小K提供的异常数据日志里林骁个人操作曲线被“优化”的时间段相吻合。
第四局,沈听澜再次拿出了影织者·极。
“又是影织者!”解说A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在帝临三ban中单之后,她居然在第四局还能拿出这个英雄——这说明什么?说明帝临的ban位根本限制不住她!”
解说不知道的是,沈听澜上次公开使用影织者·极之后,小K暗中追踪过帝临技术后台的查询日志,发现他们在赛后第一时间下载了那场比赛的全部操作帧数据,用时之短说明他们早就准备了针对性的分析模型。沈听澜这次再用,就是要在他们“有准备”的前提下打穿他们的准备——要逼得帝临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失守,才能为决赛日打开舆论和后台的双重缺口。
林骁在第四局的发挥依然非常出色。他的烈焰剑圣在第十八分钟的团战中打出了全场最高伤害,但帝临的打野在厉砚辞的连续针对下崩了。厉砚辞这把用的是盲僧,全场十二次野区入侵,七次成功反野,三次在帝临野区单杀对方打野。帝临的野区彻底沦陷,林骁即使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在没有野区支援的情况下撑起整局比赛。
星火三比一。
当主塔摧毁的系统提示弹出时,沈听澜摘下头环的第一件事是看林骁的选手特写画面。帝临的队长坐在数据舱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但指尖在发抖——不是气的,是那种被人当众拆穿某种伪装之后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赛后握手环节,林骁握住沈听澜的手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你选泽拉斯……不是因为它强。”
沈听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平静地说:“林队,有些英雄被削弱,不是因为版本。是因为有人在后台改了数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骁的手指在她的掌心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那一瞬间的僵硬,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地印证了他们这三年来一直在追查的结论——帝临队内至少核心选手层面,对数据篡改是知情的。
回到星河基地已经是凌晨一点。沈听澜在战术室把林骁全场的操作数据和历史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发现他在第四局第十八分钟之后的反应时间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异常波动的时间点,恰好与老猫父亲目录中记录的某次“数据校准”测试参数吻合。
证据链又补上了一环。
距离赛季最终决赛,还差最后一步。
几天后,联赛半决赛。星火的对手是“烈风”——一支作风以凶狠著称的战队,上赛季排名第四。他们最致命的是上路,上单胡敢的打法强硬到近乎粗野,本赛季对位经济差在联盟排名前三。
而星火的上路是阿城,一个不到二十岁、上赛季被人连抓七次的新人。
赛前发布会上,烈风队长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星火其他路都很强,但上路是个缺口。我们会抓住它。”
阿城坐在发布会的边缘位置,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回到备战区之后,他把自己的训练服拉链拉到最高,走到沈听澜面前,说:“沈姐,这一场,我不用你们来帮。”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三个月前还在野区被连抓七次,现在站在她面前,眼里的光已经不是当初那种紧张不安的闪烁,而是一种更稳定的、被磨出来的决心。
“好,”她说,“但有一点:别证明给烈风看。证明给自己看。”
半决赛第一局,烈风果然针对上路发起猛攻。打野连续三次越塔配合胡敢,想让阿城在上路彻底崩溃。但阿城没有像上赛季那样一被抓就掉节奏。他用盾山的防御技能硬扛住前两波进攻,第三波在林野的反蹲下完成反杀。拿到一血的阿城没有吼,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鼠标。他上路反杀的瞬间,解说席上一片惊呼,烈风的打野被打乱了节奏,厉砚辞趁机在下路连拿两个资源点。
第一局星火胜。
但是第二局和第三局烈风调整了战术,不再把全部资源倾注于上路,转而利用上路压制制造野区缺口——胡敢连续压线,逼迫星火防守重心上移,然后烈风中野趁机包夹下路。阿城扛住了正面压力,但顾行和阿七两次被包夹阵亡,星火连输两局。
比分一比二。
第四局开始前,老猫叫了暂停。备战区里的气氛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阿城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攥紧又松开,指节被他自己按得发白。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测量它的宽度够不够撑住这局比赛。
沈听澜走到他面前,没有说战术,也没有做动员。她只是把通讯器屏幕转给他看——上面是一条刚发出去不久的弹幕截图,不知道是谁截的,弹幕写着:“阿城是真的菜,星火上单永远是最弱一环。”
“这是刚才有人截给我的。”沈听澜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平,“你想让它成为真的吗?”
阿城抬起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最初的那一点怯意已经被某种更灼热的东西烧干了。
“不想。”
“那就让他们看看。”
第四局,阿城在第八分钟单杀了胡敢。不是配合打野越塔,不是偷伤害反杀——是纯粹的、正面的、一比一的对线单杀。他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打防守的盾山,在最不该进攻的时候突然出手,把联盟前三的上单钉死在兵线上。
烈风的节奏彻底被打乱了。星火三十二分钟拿下第四局,决胜局四十分钟拿下。
晋级决赛。
当主塔摧毁的那一刻,阿城在语音里吼了出来,声音带着点破音。林野难得笑了,顾行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阿七喊得嗓子哑了只发得出气音。厉砚辞在他们身后站起来,把手里护腕拆下来重重攥了一把,然后甩到椅背上。沈听澜伸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平静地拧好盖子,把它放在键盘旁边。
赛后发布会上,烈风队长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欠星火上单一个道歉。他的上路,不是缺口。”
发布会直播画面传遍整个电竞社区。阿城的那次单杀被做成了各种版本的动图,转发量在当晚破了两百万。星火的粉丝数量在一夜之间翻了一倍——“阿城不菜”上了热搜,“星火全员狠人”紧随其后。
星河基地的天台上,阿城一个人站在星空下,低头看着那只单杀过胡敢的右手。顾行从楼梯口探出头,扔给他一罐汽水。“烈风那帮人回去估计还在复盘你那个单杀。”阿城接住汽水,拉开拉环,呲的一声,气泡往上涌。他喝了一口,然后把汽水放在天台的矮墙上,对着夜色中的火焰旗笑了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