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雪落山林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尽，我就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原本从岩缝里渗进来的风，此刻变得湿冷沉重，落在羽毛上，带着冰凉的水汽。我抖了抖翅膀，抬头望向洞口。灰蒙蒙的天光之中，细碎、洁白的雪花正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荆条枯枝上，落在洞口的岩石上。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醒了？”老黑压低声音，他整夜守在洞口，皮毛上落了薄薄一层白。他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白雾，“雪下得不算大，但地面很快就会冻硬。”

林晓蜷缩在落叶堆里，听见动静，慢慢抬起脑袋。她背上沾了几片雪花，一碰就化成冰凉的水珠。“雪一盖，落叶底下的草根、虫子都会被埋住。往后找食物，会难上数倍。”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野兔和小山雀，“你们两个伤口还没痊愈，千万不要随便出去。”

野兔轻轻动了动后腿，敷着草药的地方已经不再持续渗血，但依旧不敢用力。小山雀收拢受伤的翅膀，不安地望着洞外飘舞的雪花：“我的族群应该往温暖的山谷迁徙了，这场大雪，怕是把我和它们彻底隔开了。”

我振了振翅膀，走到洞口边缘。雪花落在我的羽尖，转瞬融化。放眼望去，整片山林正在一点点被白色覆盖。枯黄的灌木、裸露的岩石、远处起伏的坡地，全都蒙上一层浅白。往日清晰的林间小路消失不见，所有陷阱、坑洼都被白雪掩藏，稍不留意就会踩空。

“我出去看看附近的情况，顺便寻找食物。”我对伙伴们说，“高空视野好，我留意有没有三根细枝的求救标记，也观察天上有没有猛禽。”

“小心风雪，一旦风变大，立刻回来。”老黑叮嘱道。

我纵身飞出岩洞。雪花扑面而来，打在眼皮和翅膀上，飞行比平日里费力许多。风裹挟雪粒，不断推着我的身体，我必须持续扇动翅膀才能稳住方向。往日熟悉的树林变得陌生，白雪掩盖了所有地标。我低空掠过树梢，仔细搜寻挂在枝头残留的干果。大部分野果早已干枯脱落，埋进雪层，能找到的寥寥无几。

飞了大约半刻钟，我忽然看见远处矮树丛边，有一团小小的黑影在雪地里挣扎。我连忙压低高度靠近，发现是一只田鼠，它的后腿卡在一道被雪半掩的石缝里，拼命扭动身体，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周围没有三根细枝的标记，想来是大雪来得太快，它来不及布置。

田鼠看见我靠近，吓得浑身发抖。“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落在旁边的石块上，“我同伴就在岩洞里，我回去叫他们来帮你。”

我不敢耽搁，立刻调转方向飞回岩洞。老黑听完，马上起身，林晓也跟着一同前往。我们赶到矮树丛的时候，雪下得密了些。老黑小心趴在雪地上，用鼻子轻轻拨开石缝周边的积雪。林晓凑过去，仔细观察石缝，判断缝隙的宽度。石缝狭窄，若是强行拉扯，很容易扯断田鼠的腿。

“需要把旁边松动的小石片撬开。”林晓围着石缝转了一圈，“老黑，你用鼻尖慢慢推那块石头，动作一定要轻。我在旁边盯着，防止碎石滑落压住它。”我盘旋在上空警戒，留意四周动静。

老黑一点一点发力，石块缓缓移动，石缝拓宽。田鼠抓住机会，小心抽出后腿。它的腿只是被卡得红肿，万幸没有骨折。得救之后，田鼠连连道谢。它原本想储存过冬的种子，大雪突然落下，慌乱逃窜时掉进石缝。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跟我们回岩洞暂避吧。”老黑提议。田鼠迟疑片刻，点头应允。它熟悉各类种子藏匿的地点，可以帮我们寻找埋在雪下的存粮。

一行人折返岩洞。小小的洞穴一下子热闹起来。野兔、小山雀看见我们带回新的伙伴，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腾出空间。田鼠告诉我们，南边一处倒塌的老树根下，藏着不少去年遗留的橡子，只是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很难发现。

趁着雪势暂时减弱，老黑、林晓和田鼠结伴外出挖掘橡子。我留在岩洞上空放哨。不多时，他们驮着满满一嘴橡子回来，干燥的果实堆在落叶上，足够我们几天的口粮。

可平静没有持续太久。远处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我心头一紧，抬眼望去，一只灰鹰正在山林上空盘旋，低空搜寻猎物。大雪让地面小动物无处躲藏，正是猛禽捕猎最好的时候。

“快进洞！不要靠近洞口！”我急忙俯冲落回洞内，大声提醒。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老黑站在洞口内侧，身体紧绷，一旦老鹰靠近，随时准备发出警告。灰鹰在岩洞上方来回盘旋了几圈，锐利的目光扫过覆雪的荆条。好在洞口遮掩得极好，没有被发现。许久之后，鹰才振翅飞向别的区域。

危机暂时散去，洞内一片安静。田鼠把橡子分成几份，分给每一个伙伴。野兔轻轻啃食果实，低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生存只是自己族群的事。可现在才明白，寒冬之下，弱小的生灵本就该互相照应。”

林晓点点头：“岩洞容纳的数量有限，我们不能一直收留所有流浪者。但只要看到求救标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们就要伸出援手。”

天色慢慢向晚，雪还在持续飘落，外面的世界彻底变成一片纯白。洞口堆积的积雪渐渐变厚，老黑带着大家一起，搬来石块和枯枝，加固洞口，堵住漏风的缝隙。

我站在洞口，望着漫天飞雪。这场初雪仅仅是开端，往后寒风会更加凛冽，积雪更深，食物会更加稀缺，危险也会潜伏在白雪之下。但我们不再是寥寥几个孤身挣扎的小家伙。一个小小的庇护所，一套简单的求救信号，一颗颗彼此体恤的心，让这片寒冷山林，多了一丝暖意。

老黑走到我身边，一同望向苍茫的雪原。“今晚好好休整。明天，我们继续巡视山林，寻找被困的同伴，储备更多粮食。”

雪花无声落在岩石之上，岩洞之内，伙伴们依偎在一起，安静休整，静待又一个寒冷的黎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