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

某天晚上，软软开直播。

原本只是聊天化妆，她一边卸妆一边跟粉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前半段很顺利，聊了聊最近的漫展、新到的几盘眼影、接下来要出的新角色。

中途，弹幕里忽然飘过几条。

“这软软是不是在蹭无畏热度啊”

“靠跟职业选手打游戏博眼球，也真是会找角度”

“之前那局我看了，明显就是无畏在带她，她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

弹幕开始吵起来。有人维护软软，说“人家就是打个娱乐局怎么了”，有人跟着起哄，说“蹭就是蹭，别洗”。两拨人在弹幕里吵成一片。

软软看到了。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卸妆，语气很平静：

她没有委屈，也没有生气。说完这句话就继续聊别的话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下播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直播间已经关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其实被弹幕说几句，对她来说早就习惯了。做博主这几年，什么话没听过。说她立人设，线上线下不一样的，说她蹭这个蹭那个的，她都能当没看见。

互联网嘛，谁都能说两句，她管不了别人的嘴，只能管好自己的事。

但今天不一样。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只是跟无畏打了几局游戏，弹幕就能骂成这样。那无畏呢？他每天面对的弹幕，得有多少？

职业选手，打得好是应该的，打不好就是罪。一举一动都被放大，随便一个表情都能被截图解读。交个朋友要被说，吃个饭要被拍，打一局娱乐赛都能被人编排出一整套故事。

她忽然觉得有点闷。

她拿起手机，想找人说话，翻了一圈通讯录，又放下了。

算了。

直播结束大概半小时后，软软正准备去洗澡。

手机亮了。

无畏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弹幕我看到了。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

软软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回：【你怎么又看到了。】

无畏：【正好刷到。】

软软盯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她想了想，打字：【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无畏：【换什么？】

软软：【比如“我专门看的”。】

发完她就有点后悔。这句话太直接了，像是在试探什么。她盯着屏幕，想撤回，又觉得撤回更奇怪。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弹出来两个字。

无畏：【那也行。】

软软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脸上还带着妆没卸干净，眼线在眼角晕开了一小片。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软软：【行了，你去训练吧。】

无畏：【嗯。晚安。】

软软：【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拧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今天真的过去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无畏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那也行。”

她盯着这三个字，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事。拍摄的时候他放慢的语速，走廊里他挡在她前面的手臂，吃饭时他给她的建议，走路时他放慢的步子。

还有那句“正好刷到”。

她之前一直没多想，或者说她刻意不去多想。但今天他说了“那也行”，意思就是——他承认了。承认他一直在看，承认他专门看，承认之前那些“正好刷到”都是借口。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只是忽然有点慌。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脑子里很乱。

她知道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她还不想承认。

至少今晚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