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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5第二章:金羽之下

辰宿四时月令书

风眠站在金色山体的脚下,仰头看着山顶那个被白玫瑰花瓣包裹的女孩。

海水在这里变得极浅,浅到几乎失去了浮力。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滞重,像有东西在挤压她的胸腔。金色微粒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微微发烫——不是腐蚀性的热,而是一种诡异的、像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灼烧感。

她迈步上山。

脚下的金色鸟羽不是松软的,而是坚硬的,像踩在一把把倒扣的刀片上面。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锋利得能割破皮肉,风眠的脚踝和脚背很快被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口,银灰色的鳞片衣在羽毛的切割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被砂纸打磨。

她没有放慢速度。

上山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山体开始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某种活物苏醒般的、缓慢的蠕动。金色鸟羽一片一片地竖起来,像被风吹动的麦浪,但方向是朝着她的——从山顶往下,羽毛依次竖起,像一排排牙齿正在合拢。

风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羽毛正在从脚踝两侧合拢,速度不快,但缝隙在收窄。她猛地抽脚,往前跨了三大步,羽毛在她身后"咔咔"地咬合在一起,发出一种类似骨骼闭合的声音。

"活的。"她在脑海里默念。

不是山。是金鸟的翅膀。

整个山体就是金鸟收拢在海底的、巨大的单侧翅膀。那些金色鸟羽是翅膀上的覆羽,珊瑚骨骼和收藏品是嵌在羽毛间的装饰——或者说,战利品。

风眠抬头。山顶的距离还有三分之二。

她开始跑。

【追风】在浅海区被压缩了浮力,但脚下的支撑力反而更强——没有水流的阻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她沿着羽毛之间的缝隙向上冲,高马尾在身后拉成一条绷紧的线,小麦色的双腿在金色羽毛间时隐时现。

到一半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鸣叫。

不是远处火山口那只金鸟的叫声——是头顶正上方,近在咫尺。风眠猛地抬头,看到山顶上方的水域里,另一只金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不是一只鸟。是两只。

火山口那只是雌鸟,负责在海底"钓鱼"——用声音诱惑小人鱼和其他海洋生物,抽走灵魂。而山顶这只——

是雄鸟。

体型比雌鸟小一圈,但羽毛更加锋利,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金箔,边缘薄得近乎透明。它站在山顶的巢穴边缘,金色的爪子扣在白色玫瑰花瓣上,低头俯视着正在往上冲的风眠。

它的喙张开了。

不是声音。是风。

一股强劲的、带着金色微粒的水流从它的喙里喷射出来,像高压水枪一样直冲风眠的面门。风眠侧身闪避,水流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打在她身后的羽毛山上,羽毛瞬间被削掉了一大片——断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

"能切金羽的风……"风眠咬了咬牙,继续往上冲。

雄鸟的第二次喷射来了。这次不是一道水流,而是三道,呈扇形散开,封住了她左右两侧的退路。风眠没有退。她迎着中间那道水流冲了上去,双臂交叉挡在面前,银灰色的鳞片衣在金色水流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片一片地翻卷起来。

水流持续了五息。五息之后,风眠的双臂已经麻了,但她的脚没有停。

她冲到了山顶。

山顶的平台比从下面看起来要小得多。白色玫瑰花瓣铺了不到两平米,中央那张"床"上,金发女孩安静地躺着,胸口那根巨大的金色脐带微微起伏,像有心跳在里面搏动。

雄鸟站在巢穴的另一侧,和风眠隔着三米的距离对峙。它的翅膀——另一侧翅膀,完全展开着,金色的覆羽在深蓝海水中像一面巨大的扇子,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轻的、像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风眠喘着粗气。她的双臂上全是血口子,鳞片衣的左肩部分已经被削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小麦色的皮肤。但她站着,没有倒下。

"喂。"她看着雄鸟,"你到底是鸟还是什么?"

雄鸟没有回答。它的喙微微张开,一道金色的波纹扩散出来——和雌鸟一模一样的、温柔的、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女声,直接在风眠的脑海里响起:

"把你的声音给我……我给你永恒……"

风眠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这套。"

她没有听。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深蓝色的丝线——苏凌的标记。丝线微微发烫,但没有震动。说明苏凌那边还没有紧急情况。

她抬头,看向巢穴中央那个金发女孩。

"你才是核心吧。"

女孩的眼皮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不是水流的波动——是她自己动的。风眠走近一步,看到女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是淡粉色的,修剪得很整齐,像是一个还活着的人、一个还在做梦的人。

"她不是自愿的。"风眠蹲下身,看着女孩的脸。很年轻,最多十六七岁,眉心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的纹路——和言蹊眉心上的银蓝色光纹位置一样,但颜色不同,方向也不同。

"灵魂契约的载体。"风眠在脑海里快速梳理,"金鸟用她的身体做容器,把从海底抽来的灵魂灌进去,维持她的生命。她本身可能早就该死了——病死的、老死的、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雄鸟的翅膀猛地收拢了一寸,金色的羽毛发出一声尖锐的"铮"。

"生气了?"风眠站起来,看着雄鸟,"我说对了?"

雄鸟没有再发射水流。它缓缓伏低了身体,金色的爪子在白色花瓣上收紧,每一片花瓣都被爪尖刺穿,渗出银蓝色的液体——和副本四里一样的银蓝色液体。

"花瓣也是活的。"风眠后退了一步。那些白色玫瑰花瓣正在一片接一片地竖起来,像无数张小嘴,花心处的银蓝色光点开始朝她移动。

她想起了副本四里言蹊说过的话:每一朵花里困着一个人的梦。

这些花瓣里的光点,不是梦。是灵魂碎片。被金鸟切碎之后塞进花瓣里,用来加固巢穴的"砖块"。

风眠的拳头攥紧了。她没有武器——她的武器是速度,但在山顶这个狭小的平台上,速度没有多少发挥空间。雄鸟的翅膀展开能覆盖整个山顶,她往哪跑?

她低头看了一眼金发女孩胸口的金色脐带。线从那里延伸出去,穿过山体,通向火山口方向。

"线断了,契约就废了。"她想。

但那根脐带比她想象中粗得多——手腕那么粗,金光在海水里像一根实体的管子,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像血管一样的分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徒手扯断它。

雄鸟动了。

不是喷射水流,不是发射声音。它飞起来了——在海底的水里飞。金色的翅膀扇动的时候,海水被搅成两个巨大的漩涡,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把风眠夹在中间。漩涡的吸力极强,她的脚在花瓣上打滑,差点被卷进去。

她咬牙,重心压低,双脚死死踩住花瓣。花瓣在她的靴底碎裂,银蓝色液体渗出来,让她的脚底变得滑腻。

雄鸟从上方俯冲下来。不是用喙啄,而是用翅膀的边缘——那片薄如蝉翼的金羽像一把镰刀一样朝她的脖子横切过来。

风眠矮身。金羽擦着她的发顶过去,几根散落的黑发被削断,在海水里缓缓飘落。

她没有站起来。她趁矮身的姿势,双手猛地插进脚下的花瓣里,抓住金发女孩胸口那根脐带的底部——

烫。

不是水温的热,而是一种灼烧灵魂的烫。她的手掌刚碰到脐带,金光就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皮肤。她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断——!"

她双臂发力,整个人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去扯那根脐带。

脐带没有断。

但它弯了。

金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山顶的整个空间都跟着晃了一下——白色花瓣、雄鸟、甚至海水本身,都出现了一种短暂的、像信号中断一样的卡顿。

雄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诱惑性的声音,而是真正的、痛苦的尖啸。它的翅膀剧烈地拍打着,金色的羽毛一片接一片地脱落,在海水里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风眠没有松手。她的手掌已经被金光烫得起了水泡,但她的手臂还在发力,一寸一寸地把脐带从女孩胸口往外扯。

每扯一寸,金发女孩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无声地喊疼。

"忍一下。"风眠咬着牙说,"我帮你把这东西拔出来。"

脐带被扯出了三寸。金光闪烁得更加剧烈,雄鸟的尖啸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它不再攻击风眠了——它落在巢穴边缘,金色的爪子死死扣住花瓣,整个身体在发抖,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风眠继续扯。

第四寸。第五寸。

到第六寸的时候,脐带突然松了。

不是断了——是另一头松了。火山口方向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脐带从风眠手中猛地弹了出去,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突然断裂。金光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海水里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花。

雄鸟发出最后一声鸣叫,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像副本四里那些赝品那样变成雾,而是像被水洗掉的颜料,从翅膀尖开始,金色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骨架,然后骨架也碎了,变成无数金色的微粒,散入海水中。

山顶的白色玫瑰花瓣同时枯萎了。一片接一片地变成灰褐色,碎成粉末,被水流带走。

金发女孩胸口的金色纹路消失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眉心的褶皱舒展开来,像一个终于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

风眠瘫坐在花瓣粉末里,双手捧着被烫得通红的手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腕上的深蓝色丝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苏凌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楚铮的磐石裂了!火山口要喷了!"

风眠猛地站起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