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三人并未立刻返回「幻镜图书馆」,而是落在了城堡后方一处荒芜的玫瑰园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原本应该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此刻全都变成了用暗红色铁丝扭曲而成的荆棘,尖锐的倒刺上挂着破碎的蕾丝与干瘪的蝴蝶标本。
“传送出了偏差。”应淮抬起手,月白长衫的袖口微微颤动,他蹙起眉,“副本并没有完全关闭,这里还有残留的‘恶意’。”
林笙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一缕微弱的绿光渗入泥土,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咬断,她猛地收回手,指腹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是恶意,是怨气。”她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水晶棺里的灵魂虽然得到了安息,但制造棺材的人,还在愤怒。”
洛清冷哼一声,颈间的羽毛胸针骤然绽放出金橙色的光晕。她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铁丝荆棘,锁定了玫瑰园正中央的一座黑曜石喷泉。
“不用找了,他就在那里。”
喷泉池里没有水,只有半池暗红色的流沙。一个穿着残破白色军装的少年蜷缩在池底,正是镜中世界里的那位“王子”。但他此刻的状态却令人心惊——他的下半身已经和池底的流沙融为一体,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无数道黑色的血管在他的脖颈和脸颊上疯狂跳动,像是在拼命挣扎,又像是在被某种力量反噬。
听到脚步声,少年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浑浊的死白色,嘴角撕裂到耳根,发出非人的嘶吼。
“我的舞伴……我的灵魂……还给我!”
随着他的嘶吼,整座玫瑰园的铁丝荆棘疯狂生长,像活蛇一样向三人缠绕而来。
“他不是王子。”洛清迅速后退半步,羽毛胸针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音波化作实质的金色利刃,将扑面而来的荆棘瞬间斩断,“他是被‘这首歌’寄生的人。现在宿主跑了,他自然就成了被抛弃的躯壳。”
楚铮不在队伍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物理攻击,压力瞬间给到了应淮。
“林笙,退后。”应淮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云气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透明屏障,将那些尖锐的荆棘尽数挡在三米之外。荆棘撞击在云气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无法寸进。
“寄生?”应淮看向池中的少年,眼神微冷,“原来如此。王子只是个容器,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首被诅咒的歌谣本身。”
少年在池底剧烈挣扎,流沙顺着他的腰肢向上攀爬,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吞噬。
“队长,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林笙突然喊道。她强忍着指尖的疼痛,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浓郁的绿光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坚韧的藤蔓,强行扎入黑曜石的缝隙中。
“【生息】!”
藤蔓缠绕住少年的双臂,拼命将他往池外拉。但流沙的吸力极大,林笙的绿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黑。
“洛清,打断共鸣!”应淮下令。
“明白!”
洛清深吸一口气,颈间的羽毛胸针脱体而出,悬浮在她面前。她双手结印,金橙色长发无风自动,一股高亢、尖锐、足以刺破灵魂的音波从她口中爆发。
“【晨曦】——破!”
“嗡——”
音波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狠狠撞在黑曜石喷泉上。喷泉池底的流沙瞬间停滞,那些疯狂跳动的黑色血管也跟着僵直了一瞬。
就是现在。
应淮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喷泉池边。他伸手扣住少年的手腕,云气顺着他的掌心疯狂灌入少年体内。
“松开他。”
冰冷的声音在池底响起。暗红色的流沙骤然沸腾,化作一只巨大的骨爪,抓向应淮。
应淮没有躲闪。他抬起另一只手,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剑身流转着月白色的光辉。他手腕轻转,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斩在那只骨爪的腕骨处。
“咔嚓。”
骨爪断裂,流沙溃散。
应淮顺势将少年从池底拽出,带离了喷泉的范围。林笙立刻上前,将大把的绿光拍在少年胸口,强行压制他体内暴走的黑色血管。
“咳……咳咳……”
少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黑色的淤血。他眼中的死白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恐惧。
“我……我怎么了?”他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声音颤抖,“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的舞会……”
“你的舞会结束了。”应淮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被利用了。现在,告诉我,是谁把那首歌放进你身体里的?”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是一个声音……它说只要我举办舞会,收集足够的灵魂,我就能永远留在最美的童话里……”
洛清走上前,羽毛胸针飞回她的颈间。她冷冷地看着少年:“最美的童话?你差点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少年捂住脸,低声痛哭。
林笙收回绿光,疲惫地靠在一旁的断壁上。她看着哭泣的少年,轻声说:“他也是受害者。那首歌选中了他,就像它选中了灰姑娘一样。”
应淮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那是他们进入副本时,系统发放的任务简报。
他看着简报上最后一行小字,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选中。”
他将羊皮纸递给洛清和林笙。
“是交易。”
羊皮纸上,原本空白的角落,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
【想要完美的结局吗?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玫瑰园上空,原本已经停止的倒悬钟楼,突然再次发出了“咔哒”声。指针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周围的景色像被搅碎的油画一样扭曲、崩塌。
“副本要强制重置了!”洛清脸色一变,“快走!”
应淮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少年,云气包裹住三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空。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黑曜石喷泉彻底炸裂。流沙冲天而起,化作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
“你们……逃不掉的……”
白光再次吞噬了一切。
【副本倒计时:重置中。】
【第四章·完】1
劳斯的文笔真的太好啦,看得超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