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1第二章：镜中假面与血色华尔兹

水晶棺的躁动被应淮暂时压下，舞厅里悬浮的水晶鞋却像是感应到了外来者的闯入，开始发出细碎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摩擦声。

“还有六个时辰。”洛清抬眼扫过穹顶，倒悬的钟楼指针又跳了一格。她颈间的羽毛胸针微微发烫，视线穿透了那些华丽的水晶鞋，落在舞厅两侧的落地镜上，“队长，这舞厅里不止有鞋。那些镜子……在看我们。”

林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舞厅四周镶嵌着十几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光可鉴人，却照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只有一团团模糊的暗影在镜中缓缓蠕动，像是被囚禁在水面下的水母。

“镜子是通道。”林笙轻声说，掌心的绿光蔓延到脚下，沿着红毯的缝隙向前探去，“舞伴不在舞厅里，在镜子里。”

应淮收回按在棺壁上的手，云气收拢回袖中。他微微颔首：“那就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舞厅两侧的烛火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秒重新亮起——但这一次，烛火变成了幽绿色。悬浮的水晶鞋开始旋转，鞋跟朝下，像是一群被唤醒的蜂群。最中央的那只水晶鞋猛地射出一道红光，直直打在应淮脚下的红毯上。

红毯上浮现出一行血字：“请佩戴面具，挑选舞伴。午夜钟声敲响时，舞会正式开始。”

三张纯白的面具从天花板缓缓降下，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像是在无声地歌唱。

洛清抬手接住其中一张，指尖刚触到面具表面，那张嘴突然合拢，面具上浮现出一双用金线绣成的眼睛。她冷笑一声，指腹在面具边缘轻轻一划，金线应声而断。

“想让我们戴上看不见的面具？做梦。”

她反手将面具扣在胸前，羽毛胸针的光芒瞬间将面具染成金橙色。面具上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再无声息。

林笙和应淮也各自接住了面具。林笙的面具被她掌心的绿光包裹，原本纯白的瓷面渐渐浮现出藤蔓与花朵的纹路，温润而静谧。应淮的面具则像是活物一般，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月白色的云气缠绕上去，面具上的嘴缓缓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安静下来。

“面具是钥匙。”应淮将面具举到眼前，透过面具看向最近的落地镜。镜中的暗影骤然凝实，化作一个穿着华丽宫廷裙装的少女——少女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水晶鞋，鞋面上映着一张陌生的脸。

“灰姑娘？”洛清走到另一面镜前，镜中的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嘴角带着僵硬的微笑，“不对。这是被吞噬的舞伴。她们的灵魂被缝进了水晶鞋，又被镜子困在这里。”

林笙走到第三面镜前。镜中的少女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水晶鞋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在等舞伴。”林笙说，“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穿过镜子，进入真正的舞会。”

应淮放下面具，目光扫过三面镜子。镜中的三个少女同时抬起头，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的微笑一模一样，僵硬得令人发冷。

“我去。”应淮说，“林笙，你留在这里，盯着水晶棺。洛清，你跟在我身后，一旦有变，立刻用【晨曦】震碎镜面。”

洛清没有异议，只是将羽毛胸针别得更紧了些。林笙点了点头，退到水晶棺旁，掌心的绿光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棺壁上，随时准备压制棺内的躁动。

应淮拿起面具，轻轻戴在脸上。面具贴合的瞬间，他的身形在镜中微微扭曲，像是被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洛清紧随其后，金橙色的光芒在镜面上划出一道裂痕，她一步跨入，身影消失在镜中。

镜中世界。

这里没有穹顶，没有红毯，只有一条无尽的回廊，两侧站满了穿着华服的“宾客”。他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面具下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回廊尽头，一座高高的王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少年——王子。

王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金发微卷，面容俊美，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鞋。他的脚边，堆着几十只空荡荡的水晶鞋，鞋面上的脸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苍白的瓷面。

“欢迎来到我的舞会。”王子的声音清朗，却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你们是今晚的贵客。请挑选一位舞伴，午夜钟声敲响时，舞会将达到高潮。”

他抬起手，回廊两侧的“宾客”同时转头，面具下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应淮和洛清。那些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饥饿。

洛清的指尖已经扣住了羽毛胸针，金橙色的光芒在指缝间若隐若现。应淮却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只是微微一笑，向王子走去。

“王子殿下，”他的声音穿过回廊，清晰而温和，“您的舞伴，似乎不太高兴。”

王子歪了歪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应淮，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们应该感到荣幸。”他说，“被选中，成为我的一部分。”

应淮已经走到了王座前。他抬起手，月白色的云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朵小小的云朵，轻轻落在王子手中的水晶鞋上。

水晶鞋微微一颤，鞋面上浮现出一张少女的脸——那张脸在哭，眼泪却是一颗颗透明的晶体。

“她不想成为你的一部分。”应淮说，“她只想回家。”

王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水晶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回廊两侧的“宾客”同时发出尖细的叫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你破坏了规则！”王子的声音不再清朗，而是变得沙哑而扭曲，“舞会必须继续！献祭必须完成！”

他抬起手，回廊两侧的烛火瞬间变成血红色。那些“宾客”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张苍白而腐烂的脸，向应淮和洛清扑来。

洛清一步踏前，羽毛胸针爆发出刺目的金橙色光芒。她张开嘴，一声高亢而纯净的音波从她喉间涌出——

【晨曦】。

音波如利刃般切开空气，最前面的几个“宾客”被震得倒飞出去，面具碎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头颅。应淮的云气在此时展开，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洛清护在身后，同时云气蔓延，将那些扑上来的“宾客”暂时困在原地。

“林笙！”洛清喊了一声。

镜外，林笙听到了她的声音。她掌心的绿光骤然暴涨，藤蔓从棺壁上蔓延开来，顺着镜面爬入镜中世界。藤蔓缠住那些“宾客”的脚踝，将他们拖回镜面深处。

王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他的身形开始扭曲，白色军装下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向应淮卷去。

应淮没有躲。他抬起手，云气凝聚成一把透明的长剑，剑尖点在王子的胸口。

“你不是王子。”他说，“你只是这首歌里，最悲伤的那一个音符。”

剑尖刺入的瞬间，王子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涌出暗金色的雾气——正是水晶棺里的那些灵魂碎片。雾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穿着破旧裙子的少女，赤着脚，手里拿着一只玻璃鞋。

少女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却露出了一个解脱的微笑。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在回廊里。

王子身上的触手迅速萎缩，他的身形变回那个金发少年，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他跪倒在地，手里握着那只碎裂的水晶鞋，低声哭泣。

回廊两侧的“宾客”停止了攻击，他们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张平静的脸。烛火重新变成温暖的黄色，镜面开始龟裂，露出外面舞厅的真实景象。

应淮收起云气，转身看向洛清。洛清收回羽毛胸针，金橙色长裙上沾着几点暗色的污渍，却依旧挺拔。

“走吧。”应淮说，“该回去了。”

他们穿过碎裂的镜面，回到舞厅。林笙站在水晶棺旁，掌心的绿光已经收回，棺内的暗金色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一首古老的歌谣，在棺壁上轻轻回荡。

【副本倒计时：三时整。】

洛清走到水晶棺前，低头看着棺壁上浮现的歌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歌词上。

“这首歌，还缺最后一段。”她说。

应淮走到她身边，月白长衫的袖口拂过棺沿。他看着棺壁上的歌词，微微一笑。

“那就把它补完。”

【第二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