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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斯林学院的梧桐叶飘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苏糖拖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行李箱，站在镶金边的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行李箱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周围豪车的引擎声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裙子，脚上是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为了来圣斯林，她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鱼干钱。

“喂，让开！”

一声暴躁的呵斥伴随着机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苏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辆漆黑的、闪着金属冷光的重型机车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裙摆飞扬，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机车在她面前三米处猛地刹住，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车上的人长腿一撑，取下了头盔。一头张扬的红发下，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写满不耐的脸。少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暴躁气场。

田柾国。

圣斯林学院无人不知的名字。田家独子，未来的商业帝国继承人，学院里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也是最不好惹的存在。

他扫了一眼苏糖，目光在她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穷酸味熏到我了。”

他扔下这句话，重新戴上头盔，机车发出一声咆哮，扬长而去。

苏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她咬了咬下唇，把涌上来的委屈咽了回去。没关系，她告诉自己，她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指示，找到了女生宿舍楼。宿舍是双人间，条件比她想象中好太多。有独立的卫浴，有空调，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她的室友是个叫林晚的圆脸女孩，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性格爽朗，看见苏糖就热情地打招呼。

“哇，你就是苏糖？我听说了，你是我们学院第一个从……那个地方考进来的。”林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糖笑了笑：“没关系，我确实是从渔村来的。”

她的坦然让林晚松了口气，两个女孩很快熟络起来。但从林晚偶尔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苏糖知道，在这个学院里，她的出身会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果然，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她就被孤立了。

课堂上分组讨论，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一组。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座孤岛。周围的女生穿着精致的制服，戴着闪闪发光的首饰，讨论着最新的奢侈品和度假计划。而她，只有一支旧钢笔和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

“听说她是靠奖学金进来的。”

“奖学金？圣斯林什么时候有奖学金了？我看是靠别的什么进来的吧。”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苏糖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她翻开笔记本，把注意力集中在教授讲的内容上。她知道，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她的命运。她不能辜负村里那些凑钱供她读书的乡亲们。

下课后，她按照课表去找下一间教室。圣斯林的校园很大，像一个迷宫。她转来转去，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楼前。

楼里传来一阵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弹琴的人似乎心情很烦躁。

苏糖本想离开，但钢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里传出来：“谁在外面？”

她只好走进去。琴房里，一个少年坐在钢琴前，手指还搭在琴键上。他穿着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头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深夜里海面上的月光。

金泰亨。

苏糖认识他。或者说，她认识小时候的他。

那一年，金泰亨跟着家人出海游玩，船翻了，他被海浪冲到了苏糖所在的渔村。是苏糖发现了他，把他拖回了家。他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苏糖守了他三天三夜，用村里的土方子给他降温。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苏糖端着一碗热粥，笑着对他说：“你醒啦？”

后来金家的人找来，把他接走了。临走前，他拉着苏糖的手，问她叫什么名字。苏糖告诉他，她叫苏糖，糖果的糖。

“苏糖。”他念了一遍，然后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苏糖以为那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可后来，每年她生日的时候，家门口都会出现一个包裹，里面是最新款的钢笔、笔记本，或者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糖果。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此刻，金泰亨坐在钢琴前，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苏糖愣了一下：“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考进来。”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笼罩着她。“我等了你十年。”

苏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泰亨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你长高了。”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琴键的凉意。苏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门框。

“我……我要去上课了。”她慌乱地说。

金泰亨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说：“苏糖，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苏糖几乎是逃着离开那栋旧楼的。她靠在楼外的墙上，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金泰亨，那个在她记忆里还是小男孩的人，现在已经长成了这样耀眼又危险的少年。

下午的课结束后，苏糖在校园里找了一份兼职——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看她勤快又细心，很喜欢她。

“苏糖，你把这些书搬到三楼去吧。”老太太指着小推车上的一堆书说。

苏糖点点头，推着小推车往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书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蹲下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一本书。苏糖抬头，看见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少年的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马甲，看起来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金硕珍。

金泰亨的哥哥，金家的长子，圣斯林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苏糖？”他念她的名字，声音温润好听，但苏糖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认识我？”

“泰亨画过你的肖像。”金硕珍把书递给她，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画了整整一本。从六岁到十六岁。”

苏糖的脸一下子红了。

金硕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他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所以，苏糖同学，离他远一点。否则……”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苏糖站在原地，抱着一摞书，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晚上，苏糖按照约定去了一家酒吧打工。这家酒吧叫“夜色”，是城里最有名的酒吧之一，来的都是有钱人。苏糖的工作是端酒和收拾桌子，工资很高，足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换上酒吧的制服——一件黑色的短裙和白色的衬衫——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喝醉的客人，把酒送到指定的桌子上。

“小姐，再给我一杯威士忌。”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卡座里传来。苏糖走过去，看见一个少年斜靠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几乎全部解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微微卷曲，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朴智旻。

圣斯林学院有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据说他的情人多到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

“好的，请稍等。”苏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她转身去吧台拿酒，回来的时候，朴智旻已经换了个姿势。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陪我喝一杯。”

“对不起，我在工作。”

“工作？”朴智旻笑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在这种地方工作，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给你双倍。”

苏糖挣开他的手：“先生，请您自重。”

朴智旻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苏糖没有回答，放下酒就离开了。她能感觉到朴智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一条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背上。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苏糖换回自己的衣服，从酒吧后门出去。后巷里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闪着微弱的光。

她刚走了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跑什么？”朴智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酒气和危险的笑意。他把她按在墙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俯下身来。“我查过了，你叫苏糖，圣斯林的新生。从渔村来的，对吧？”

苏糖的心跳得飞快：“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朴智旻凑近她的脸，呼吸喷在她的耳边，“只是觉得你打工的样子，真让人心动。”

苏糖用力推开他，拔腿就跑。朴智旻没有追，只是在她身后笑着喊：“苏糖，我们还会见面的。”

她跑回宿舍，锁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林晚已经睡了，宿舍里很安静。苏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个学院里的人，都太危险了。

周末，苏糖按照网上找到的招聘信息，去了一户人家做保姆。她敲开门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那张脸。

闵玧其。

圣斯林学院三年级的学生，音乐系的天才，据说已经有很多唱片公司想签他。他平时在学校里很低调，独来独往，戴着耳机，仿佛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

此刻，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看了苏糖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她进去了。

“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他扔下这几句话就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

苏糖开始工作。她发现闵玧其的家很大，但很空，没有什么家具，到处散落着乐谱和乐器。厨房里只有泡面和速溶咖啡，冰箱里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她打扫了客厅和厨房，洗了堆积如山的衣服，然后去超市买了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家常菜。她把饭菜放在餐桌上，敲了敲闵玧其的房门。

“吃饭了。”

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她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闵玧其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是一段复杂的编曲。他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苏糖进来。

苏糖走到他身边，轻轻摘下了他的耳机。

闵玧其猛地转头，眼神凌厉。但在看见是苏糖的瞬间，那股凌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糖看不懂的情绪。

“吃饭了。”苏糖又说了一遍。

闵玧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吃了一口苏糖做的红烧鱼，动作顿了一下。

“好吃。”他说，声音很低。

苏糖笑了：“那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从那以后，苏糖每周都会去闵玧其家三次。她发现闵玧其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他会把她做的饭菜全部吃光，会把她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会在她打扫的时候默默地把自己的乐谱收好。

有一次，苏糖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站在渔村的码头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那是她自己。

她拿着照片去问闵玧其，闵玧其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去渔村采风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你大概十岁。”

苏糖愣住了。

闵玧其看着她，眼神很深：“苏糖，你以为我是随便找个人做保姆吗？”

苏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这个学院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和她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期中考试临近，苏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她的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但这并没有让她在学院里的处境变好，反而让更多的人嫉妒她。

一天放学后，苏糖被几个女生堵在了洗手间里。

“你就是那个勾引田柾国的渔村女？”带头的女生染着一头红发，指甲上贴着亮片，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苏糖皱了皱眉：“我不认识田柾国。”

“装什么装？有人看见他骑机车带你兜风了。”

苏糖想起来了。那天她在校门口等公交，田柾国的机车突然停在她面前。他扔给她一个头盔，说：“上来。”

她当时愣住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送你回去。”田柾国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站在这里，影响校容。”

苏糖本来不想上车的，但公交车迟迟不来，而田柾国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她只好上了车。

田柾国的机车开得飞快，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车速更快了。

到了她住的宿舍楼下，田柾国扔下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就扬长而去。

苏糖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真的在楼下等着。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接送她，风雨无阻。

苏糖问过他为什么，他只说：“顺路。”

但圣斯林的人都知道，田柾国的家和苏糖的宿舍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此刻，洗手间里，红发女生推了苏糖一把：“我警告你，离田柾国远一点。否则我让你在圣斯林待不下去。”

苏糖站稳身体，看着她们：“我和田柾国只是同学关系。如果你们喜欢他，自己去跟他说。”

“你！”红发女生扬起手，就要打她。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红发女生的手腕。

金泰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洗手间门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红发女生，眼神冷得像冰：“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红发女生吓得脸色发白，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苏糖看着金泰亨，想说谢谢，但金泰亨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背影有些落寞。

苏糖追上去：“金泰亨。”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

金泰亨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糖看不懂的执着：“苏糖，我每年都去看你。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我去了渔村，看见你在码头上帮一个老人补渔网。你笑得很开心。我站在那里看了你很久，你都没有发现我。”

苏糖愣住了。

“我本来想走过去跟你说话的。但是我怕。”金泰亨的声音很轻，“我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苏糖的鼻子一酸：“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金泰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因为……”苏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金硕珍的警告？因为田柾国的霸道？还是因为朴智旻的纠缠？

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而这个漩涡的中心，似乎就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苏糖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机车的轰鸣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大力拉进了一个角落里。田柾国把她按在墙上，呼吸急促，眼睛里燃烧着苏糖从未见过的怒火。

“苏糖，”他的声音嘶哑，“你救过金泰亨，为什么不救我？”

苏糖愣住了：“什么？”

“十年前，渔村，台风。”田柾国的声音在发抖，“我被海浪卷走的时候，是你拉住了我。你把我拖到岸上，给我做了人工呼吸。你忘了吗？”

苏糖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了那个台风天，她在海边捡贝壳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孩被海浪卷走。她拼尽全力把他拖上岸，给他做了急救。男孩醒过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村里的孩子。

“那个男孩……是你？”

田柾国的眼睛红了：“我找了你十年。我考进圣斯林，就是因为听说你会来这里。结果你呢？你救了金泰亨，你对他笑，你记得他，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苏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田柾国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吻霸道而炽烈，带着十年的思念和不甘。苏糖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到田柾国的手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手把田柾国拉开了。

金泰亨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把将苏糖拉到自己身后，看着田柾国：“你干什么？”

田柾国擦了擦嘴角，冷笑：“怎么？只准你找她，不准我找她？”

两个人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苏糖站在金泰亨身后，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她看着面前的田柾国，又看了看挡在她面前的金泰亨，突然意识到，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苏糖在宿舍楼下看见了郑号锡。

他靠在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看见苏糖，他笑了笑：“早。”

郑号锡是圣斯林学院的学生会副会长，也是田柾国的好友。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和有礼的，但苏糖总觉得他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田柾国让我来接你。”他说，“他今天有事。”

苏糖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郑号锡跟上她：“苏糖，你知道吗？田柾国为了找你，差点把整个渔村翻过来。”

苏糖停下脚步，看着他。

郑号锡的笑容不变：“还有金泰亨。他每年去渔村，都是我帮他打掩护。金硕珍之所以警告你，是因为他不想让弟弟受伤。朴智旻接近你，是因为他好奇。闵玧其……”

他顿了顿：“闵玧其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早。”

苏糖的心跳加快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