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光初亮,沈九便动身去往千草峰。
千草峰草木葳蕤,药香漫在风里。木清芳见他登门求习药术,略感意外,却也爽快应允。沈九学得极用心,指尖抚过各类草药,默默记下药性、解毒之法。前世诸多伤痛烙印在骨血里,他深知医术与丹药,将来总有可用之处。
一晃便是半月有余。
灵犀洞灵气醇厚,素来是弟子闭关潜修之地。沈九算准时辰,独自踏入洞中。他早推演过此处灵气流转的隐患,清楚今日这个节点,柳清歌极易被紊乱灵气侵扰,陷入走火入魔。
洞内深处,剑气狂暴乱撞。柳清歌双目赤红,周身灵力失控翻涌,经脉受创,手中长剑胡乱劈砍,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换做从前,沈九或许冷眼旁观,任由对方承受劫难。可这一回,是他特意赶来。
沈九不退反进,指尖捏起早已备好的安神药粉,寻准空隙,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剑锋。他运起灵力,精准点向柳清歌几处阻滞经脉的穴位,同时将药粉送入对方鼻下。
清醒些!

清冷一声落下,沈九不断疏导四处奔涌的狂暴灵力,一点点将乱窜的真气引回正轨。他凝神稳住心神,哪怕被剑气擦过肩头,划出一道浅浅血痕,也没有半分退缩。
柳清歌浑身剧烈震颤,赤红的眼眸缓缓褪去血色,失控的剑气慢慢平息。他喘着粗气,勉强稳住身形,抬眼看向面前的沈九,眼底满是惊疑。
沈九收回手,淡淡垂眸,掩去心中筹谋,只平静开口
恰好路过

灵犀洞内狂暴的剑气渐渐敛去,岩壁上碎石尘埃缓缓落定。
柳清歌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眼底那层因走火入魔泛起的赤红一点点褪去。经脉里翻涌的剧痛仍在阵阵撕扯,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抬眼望向沈九。没有惊疑戒备,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庆幸。
肩头被剑气扫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沈九神色依旧淡然,收回点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方才疏导灵力耗了他不少心神,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多谢。
柳清歌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灵力受损后的沙哑。沈九静静看着眼前人,心底思绪翻涌。前世这里从不是这般光景,他冷眼旁观,任由柳清歌在此承受重创,二人矛盾层层叠加,积下数不清的嫌隙。而今一切都按他预想的轨迹发生,是他算好时辰,特意来此出手相救。
他清楚柳清歌没有前世记忆,只当这是一场同门偶遇、顺手援手。眼前这人此刻眼底没有半分宿怨,只有劫后余生的倦意,全然不知眼前这份相助,是他筹谋已久的一步棋。沈九微微垂眸,掩去眸底深藏的算计,面上不露分毫。
方才失控的刹那,他意识昏沉,恍惚间能感知到一道沉稳灵力耐心地梳理他紊乱的经脉,冷静从容,稳稳托住濒临崩溃的他。
柳清歌望着沈九苍白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多停留片刻。往日只当沈九是个心思敏锐、言语略带锋芒的清静峰峰主,同他论道切磋,彼此算是合得来。可方才生死一瞬,沈九不顾剑气伤身,坚定上前施救的模样,悄然在心底刻下一道印记。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异样,说不清道不明,不像同门间寻常的亲近,带着一点自己都尚未分辨清楚的悸动。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波澜。
沈九抬眼,淡淡开口
灵犀洞灵气暗流凶险,修炼切莫太过冒进。

他抬手取出千草峰习得的疗伤药膏,递过去
这是我前些日子在千草峰学配的药,外敷可止痛护脉。

柳清歌伸手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擦过沈九的指腹,心头又是轻轻一跳。他握紧瓷瓶,低声应道

记下了。这份恩情,我柳清歌不会忘。日后你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开口
柳清歌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摩挲冰凉的瓷瓶,心底那一丝别样情愫悄然生根,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白这份心绪从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