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抱抱童话

“晚上好，埃克斯……”

殿堂内，遍布谎言的大门拉开，一抹火焰矗立在正中央，熊熊燃烧，不明不灭。

“你知道这一切不该出现在这里。”

墙壁上的监控与屏幕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嗡鸣，电线彼此交汇缠绕编织着罪恶与黑暗，将覆盖着夜色的老瓷砖铺满蓝光。线络流转电火，与他头顶的烈火相呼相应，将他环绕，拥护着诅咒。

荧幕的欢笑声中他从未睡着，眼下疲惫的褶皱压着青紫。

将睡眠当成死亡，将每一次梦境视作谵妄。

会长真的可以看到雅各布天梯。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多多。”鬓发从他颈间滑落，扫过紧绷的面容。少年的眉眼本是那么鲜活的模样，却因常让眼中含着化不开的悲郁，活活浪费了，消磨了躯体的年少。

会长说的没错，他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即便我不说他也会知道，他在我面前是那么强大，那么无法跨越，与我等价交换的怜悯里藏着的是极致的傲慢，夹叠着别人达不到的高度的孤独。

我们之间何止是两代人的差距，那是天地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条弯弯长路，雅各布天梯就横在这中间，他在上面，是天国的星星，我在下面，看啊人间。

“多多，告诉会长，你在想什么？”会长一定是目睹过全程，他看到了我的吊坠和西奥濒死的模样，但他没有阻拦。西奥是他已经做好决策的弃子，并且他也想知道我会怎样选？他认为西奥表现出的贪婪邪恶一定会让我大失所望从而用吊坠离开吧，还有他本人已经得到了杀人菌，即便我这次逃脱了，也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迫切的想要验证：很多美好的道德的东西不是不会散去，只是时机未到。

会长不在意原定计划里一些“有趣”的小插曲，窥探人性是他终生需要素材的话题，他知道西奥自己会展示自己，这也是他希望的。只是西奥的逃离完全在会长意料之外，他原本还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防止多余人员狗急跳墙，现在西奥被我送走，他连精力都不用分了，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集中对付我，在他看来是连动手都没必要。

会长作为浮空城的创世神差不多也摸清我的意思：救人救全套。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我特意先去那个档案室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西奥的抚养权究竟是在谁手上。这件事没有个结果，西奥那边真是永无安宁之日。在墨宅相处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我和西奥之中有一个人得到的信息是被故意扭曲过的，也是为了弄清真相，我找到了鬼影迷踪的旧档案，监护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雷欧·忒修斯”。

行，我得到的信息是错的。会长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跟爷爷那边蒙混过关，让爷爷误以为抚养权给到了他，就这样骗了下去。

我把那些纸质文件全撕碎，没人能管得了我。这种证据干脆就不要出现好了，都到了这种时候什么道义也可以被适当舍弃，毕竟跟不择手段的一群人面前还当正人君子真是浪费自我。

所以今天我不能是墨多多，只能是墨小侠。当我把禁锢人命的纸片子全部撕碎扬在空中像撒雪花一样时，注定了那个正义的“墨多多”会有损童真的美好模样，那我就短暂的换一副名片，不破坏人们期望看到的。

我也不想的，如果可以走正规流程或者其他办法，再或者多给我一点时间也行。原本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那时候总想着就算是在埃克斯手上又如何呢？会长还是爷爷都是我信任的长辈啊，再说了西奥都十七岁了，抚养权就一年根本无所谓，可现在这套安慰说辞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按这个走势看，活得到十八岁吗？

别再往后拖了。

没有坏人该有的凶神恶煞，火红色的影子就在大厅门口无动于衷，在我慌乱着想要关停屏障的封闭时，缓缓开口：“多多，你知道的，当我的爸爸在埃及战场上为了救治伤民而牺牲时，我与你一样只是个渴望世界和平的普通人。”

埃克斯都没有父亲了，我还要拿他怎样？

在我指尖触碰“终止程序”按钮的前一秒，没有任何预兆，屏障的闭合在一瞬间完成，倒计时不过是摆给我看的。

“这世间所有的生命被地球所孕育，而人类恰恰是最无耻卑劣的物种，会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给所有生灵一个全新的美好的未来。”他长话短说，眼含隐隐期待的一双红眸下缓缓靠近的脚步毫不隐藏了，“会长一路上遭到过的很多非议，你是知道的啊。我原以为我们之间胜似血亲的情谊可以跨过这些……”

埃克斯都要背负全人类的共同命运了，我怎么能在顶着他内定继承人的身份背叛还临走前狠狠地踹他一脚呢？

“会长。”经历了那么多血的教训，我不想听会长讲故事哄我睡觉了。

“我知道您说的是真的，但是您讲童话故事不能只讲一半吧？”我在他柔软的目光下煎熬，看到那火焰，本能的想去记忆里寻找火光的明亮与温暖。要知道在孤立无援的凛冬，让一个疲惫到想睡去的人主动离开火焰的安心是多么困难的事。

我不信西奥旧日的追崇能狂热到明知必死的地步还去无条件吞下杀人菌，我也不信那些阻拦他的人都是一致守旧排斥新未来，我更不信所有人都乐意被统一思想并一致同意他一人的任何决策

掐头去尾的，最后食人恶龙给讲成勇者了，这不对劲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