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狠戾前扑,一只如铁钳的,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住了我的脖子。
修饰过头了,美好的外在与皮囊下腐烂的灵魂交织共舞,让人反胃。
“你口袋里那是什么东西?”他不会贪婪的争抢,更不会慷慨的装作若无其事,也不可能告诉我该如何使用。他只是盲目的摸索着,紧绷的指尖将东西从我口袋里抽出来,感受着它的触感。
那是彭可临走前丢给我的吊坠:水晶头骨真品制品,具备某种跨越空间的能力,但我还没有尝试过使用,并不知道具体的效果。
“你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我被他掐得眼花缭乱,抬头一来看,他那黑窟窿一样的一双盲眸直勾勾的凝视着我,怨毒得辛辣。
我从没有将这吊坠拿出来过,也因此西奥和会长没见过。
难道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绝对知道。正因为比我更了解这东西,他才会突然失控。
或许它藏着我意想不到的功能。
“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没有抓住,那就别想走了!”他将我向地一按,用他被砸得红肿的膝盖顺着我的躯干向上寻找,最终找到我胸骨的位置,用力抵住。双手用了全身的力量分别扣住我的脖子和右手,尖锐如豹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肉,留下醒目的血痕。呼吸被遏止,窒息的痛苦瞬间将我吞没,我像一只溺水的孤鹤拼命拍打着翅膀,却换来鳄鱼更粗暴的对待。
“西奥……你疯了吗!”我颤抖着声音勉强挤出质问,却依旧难以抵抗他视作救命稻草的,握力度。还有一点,我血液里的毒虽低却终究不能被忽视,他抓住我的那一刻恰好我血液里的弱毒隐约发作,眩晕带来一刹那的濒死感让我短暂被他压制,直到这波发作结束,这时我才用力掰开他的手,劫后余生的咳嗽起来。
看着他毫无颜色的脸,我心里一阵恶寒。
“你逃出去了又如何?雷欧总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成为他的傀儡!”他终于开口,一把将那颗吊坠摔到我身上,执拗里夹杂着几分疯狂的尖锐。“木耳也在想方设法的杀掉你!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开我!”被他单方面压制在地让我心中越发不安,尤其是浮空城程序倒计时还在继续,我不能跟他纠缠没完。“我是要救你!”
“谁知道真假!墨小侠,你休想独善其身……”胸骨的膝盖纹丝不动,红肿发炎的皮肤越发滚烫,硌在我心口的分明是一块烙铁!
肿胀被大力按压摧残,针刺感的剧痛像给他上了一针强心剂,他未曾退缩又压得更狠,恋痛一般在跟我,跟他自己较劲。
独善其身吗?原来如此,那吊坠是救命符啊,能隔空将人送回地面去。他一定是意识到了我有舍弃他独自逃走的这个选项,才会突然发狠的。
但他是贪生怕死?好像也不是,他没有去抢吊坠,甚至将其视为垃圾一样甩到我身上去,仿佛那是什么大凶之物一般再也不施舍哪怕一个眼神。
思维混乱到快要蒸发的前一秒,一个可怕得近乎荒诞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他之前是在故意耗时间,现在是在断送所有的解脱办法。
我唯一自由的左手缓缓触碰脖子上被他因极剧的恐惧与愤怒而抓出的血痕,又看看他因为毒素加重,淤血攀爬上颈窝的淤血,与我那么像,忽然就明白了:他不相信我能逆风翻盘,更不相信他自己能活下去。在失去了会长这个精神意义上的指向标以后,他虽然不会再主动求死,但也没有求生理念了,更不知道该怎么活。
活着受罪,可以因我而在勉强忍耐一下,但死了也行,不孤独就行。
他前面因我而在的所有安心是因为死前难得的陪伴,不是生还的希翼。
或许他早就看透了会长看似美好的理想本质上只是一场个人私欲的虚构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他始终都知道他自己最真实的样子,一定是如此,自我剖析最痛苦最难熬的点就在于,要一寸一寸解肉剥骨,亲手揭开自己的腐败。
理想的支柱在他的亲眼瞩目下以一种毋庸置疑的惨烈而坍塌,也就代表着那些无谓的牺牲,不择手段的卑劣,所有为计划被肢解掉的情感,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全部都无处遁形,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正如他自己所说,会长逃不掉,他也逃不掉。
他没办法像会长那样继续若无其事的用信仰施展罪恶,也做不到像前辈简先生那样将恶意包装成一场华丽的审美盛宴去享受,他知道那些是错的,是不被世界承认的。那场带有幻梦色彩的追崇碎裂了,保护伞被打破了,借口被他自己推翻了,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自己真正的样子。他不觉得恶心,原本只要能支撑他有个念想就好了,但这份宽恕终究只是他给他自己的一份特权,他深知:真实的他自己绝不会被人接纳。
轻易否定掉自己的未来,何尝又不是一种傲慢至极的自我厌弃?
这不是对所作所为的愧疚,而是一场以真真正正的以自知为内核的生存危机。他可以接受自己有冠冕有王袍的操控邪恶,而不是赤裸裸的被迫展示自己,让别人留下一个鄙夷的眼神。
一次都没有赢过命运的他这一次选择主动出手。与其被动的等待命运的死亡通知书,不如他先一步揪出结局。
他假装大义对我说出驱赶的话是在考验,看看先是展示了冰山一角的他自己是否会被我放弃。
他在说出尖刻刺人的话以后陷入一阵后悔是在懊恼,他觉得他表现出来的邪恶远远不及他真实的万分之一,这个预防针打的程度还不够。
他在做完这一切后保持沉默是在复盘,复盘我的情绪行为以及逃脱的可能性,复盘一个能让我双手触摸他肮脏的灵魂还能心甘情愿陪他一起毁灭的办法。
结论是:我不会因为他展现出来的一点黑暗面而退缩,也根本斗不过会长,无处可逃。
人们总说年龄越大,日子越短。如果按照感觉来定义人的一生,生命的一半其实在于十八岁。
那么在他短短的半生里,我不计前嫌已经是超乎常人的包容,放过我便意味着再难遇良人。
所以他死要拉我垫背。
在很高兴能得知我根本逃不掉以后,他本想再向我一点一点渗透出他完整的样子,可一个代表着一条生路的小小吊坠毁掉了一切:
“我选择使用吊坠离开”,彻底的反击这段从最初就饱含欺骗的关系,这是西奥认定的最大可能性结局,也是大多数普通人会选择的。
“我拒绝使用吊坠离开”,才能等同于认可与接纳了他的一切,这才是西奥心中渴望的结局,不计生死,不看结果,只要那个保证他再也不会独自面对虚无的陪伴感。
“为什么要露出那副复杂的样子。”西奥的语气变轻了,因为我不再挣扎,给了他一丝奢望。“共同毁灭有什么不好?彼此都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用独自扛起一切,再也不用试图强行挽救谁……”
“我知道你本就是临危受命,你牺牲时间,消耗脑细胞,浪费情感,被我背叛,被雷欧随意操控,被木耳记恨,这些已经足够了。”他不必再懊恼他表演得不够多,一边禁锢了我的自由,一边“安慰”与“劝说”我跟他一同走向死亡,面对毁灭,是他做过的最真实的一件事,真实到完全依照他的本心,真实到不用考虑任何后果,真实到将他心脏最肮脏的那部分揉捏碾碎,撒满我怀抱。
后期催生出的恶念丝毫不输深入骨髓的坏,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我是第一个,完整阅读他的人。不是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循序渐进的,像读一本侦探小说那样一点点接受与探索的,是吊坠的出现让他一下子破罐子破摔,让我被迫爆发式的直面了这场人性的埋没。
【浮空系统提醒您,距离屏障关闭还有4小时】1
想看后续,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