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或悲或哀

【章目七】

我永远也猜不透鬼影迷踪的那些家伙都在想什么，喜怒哀乐的点都很奇怪。

说起来当初会长把他接回浮空城，不仅仅是情报收集足够吧？是西奥表现出的反常让会长起疑了。所以在属于我的末日降临的那一天，他需要证明自己。

一来二去，他全部的喜怒无常与跌宕起伏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虽然理想支柱没了，但至少还有我这个退路在，总比一无所有彻底被世界抛弃强。

所以现在西奥还真就幸灾乐祸光明正大的卧在我旁边了，虽然闭着眼，但耳朵一直在偷听，他不觉得伤害了木耳一家是什么非常值得愧疚的事（这点事全让我替他愧疚完了），但是他很乐意让我知道他的遭遇，动摇一下我的立场，再顺便洗清一下他自己的嫌疑和自责。

不仅有利于拿回情感里的主导权，还觉得偶尔当一下被害人挺好玩。

但是他不会对我声张，一方面，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轻轻一动就是剧痛，没力气跟我炫耀；再一方面，被木耳这类他看不上的“小人物”算计，是一件值得耻辱的事，他那个只记仇不记善的脑子估计又给木耳添了狠狠的一笔。

也不知道他现在睡着了吗？我猜是没有。就算他还想睡也很难入睡，这个姿势躺下，怎么睡都会压迫到遍身的伤口和腹部的异物，硬要说休息也只能是闭着眼睛，算不上睡觉。可能在我来之前他尝试过睡觉，每次都是着地的伤口疼痛越来越重，昏迷也是断断续续的疼醒，意识被反复折腾，所以现在他开始抵触睡觉。

对了，木耳亲口承认过施暴了，我是不是应该……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伸手靠近他的卫衣下摆，迟迟没敢碰。

不会一撩开吓我一大跳吧？

应该不会吧……

不会吧……

颤抖的指尖最终带着布料揭开了复仇者的罪证。从肩膀开始到右侧后腰重灾区，再从臀部到大腿后侧，全都是大面积的淤青瘀斑，肉眼看着青紫青紫的，外围是紫得发黑的淤血叠着淡黄色，血管因为剧烈撞击而凸起。

下手真够毒的，又阴又狠，淤斑中间打得都泛白。

还有一条腿的关节处肿得很明显，结合大部分伤处聚集点来看，应该是钝器落点没控制好方向就砸偏在关节骨头上了，毕竟留着他的腿还能多点地方下手，疼痛也能更持久一点。既然之前他还能跑几步，至少没骨折，可能是木耳也没发好力，这一下是虚砸，算不幸中的万幸。

不看了，看得我心里酸涩涩的。

“发什么神经。”但他没觉得他自己的伤重是值得担忧的事，在过去伤口是意志坚定的嘉奖，也是常有的事。歪曲的理念将他的思想也颠倒过来了，他自己只要心理上有些慰藉在，身体上便不那么在意。

“不用你可怜。”他半睁开的灰眸带着几分痛苦与羞辱。

现在最棘手的事是：他这一大片的淤青淤血都一个样子，我分不清哪些是他凝血障碍造成的，哪些是物理殴打造成的，对于我判断他的感染情况有很大干扰性。

所以我选择暂时不做判断，直接给他催吐试一试，只要他胃里东西一吐，毒素浓度不再加大，生还的可能性还能大一些。

“你别躲啊！”一看我要给他催吐，他忽然变得很抗拒。之前不是这样的，我跟木耳用传译耳机通话时，还有我给他撸袖子卷裤腿的时候他都一动不动的，要么闭眼装睡，要么跟个没事人一样随意我摆弄，享受被我担心的待遇。可能是想到催吐会刺激到本就因为异物摩擦而胀痛溃烂的胃部，他坚信他自己吐不出来，催吐只是白白受疼。

“……那你别碰我啊。”他还有闲心跟我讨价还价。

“不催吐…”我骗他的，当然要催吐，但是我得先跟他“商量”一下。“你坐一下好不好嘛，我就看看。”

“哼，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他一把挥开我虚扶着他的手，拖着讨厌的长腔给我回得有来有往。“轮不到你扶。”

这一挥又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和胃部的溃烂了，前后夹击的锐痛同时刺入已经饱受折磨的神经，他自己就撑不住坐下来了。

他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也没想到他一边挖苦我一边真的按照我说的去做了，弄得我突然手足无措。我本意是想等他一坐下放松警惕，我找机会从他背后偷袭一下，一边扣着他的腰一边找胃部的位置按压，帮他吐出来的。

亏他这么信任我，我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骗他，而且刚给他看过伤痕，这一身淤血淤青一碰就疼，伤重得我都不敢动他。

“被我吓傻了？世界第一的大侦探就这点能耐？”他鼻音里哼出一声虚弱的冷嗤，看我拖泥带水的样子，通过假设法来获得优越感。“要是在鬼影迷踪有这点纠结的时间，恐怕啊，黄花菜都赶不上热……”

“本侦探可是行动派。”趁他话音未落，嘴角沾沾自喜的笑意还没收，我迅速绕到他背后做了一个类似虚抱的动作。

“？”他明显没懂我要干什么。

我先在这里澄清一下，我这可不是真要抱他，我们之间还有一大堆的新仇旧账没算呢。我这是要从他背后往前方便我摸到胃部，先确认一下他胃里这个东西的大概情况，之前只是我误触的那一下给不了我多少信息。但是呢我知道我一碰一定会弄疼他，所以我只是“虚抱”，给他一个心理准备。

“上古细菌藏在哪里了？”还有，之前的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呢。

“你少装蒜。”他那双模糊的眼睛一看到我这个姿势，还有偷听的我和木耳的对话，他就明白我早知道齐全了，自然也就能看懂我现在想要做什么。“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凶什么凶，我这是在帮他啊，再说了凶我也不能让他不疼吧？

我动作很轻的，上一次只是因为不小心打到的没控制好力度。他紧绷的腹部原本做好了再一次剧痛的准备，感受到我根本没用力，不适感也就那回事，身体明显松下来了。

胃部是一个会动的器官，异物的位置会随着器官的蠕动变换位置。再加上隔着腹腔向胃部触摸本身就很难感受到异物，我费了半天劲才找到坚硬的轮廓，不止一个，应该是吞了很多坚硬的小胶囊一类的小东西。

居然还真让我摸到了，得亏他足够瘦。

好了，现在异物找到了，该轮到催吐了吧？

我要是跟他商量着来，他肯定不同意，还得言语攻击我，纯属浪费时间，反正我现在手就在他胃部正上方放着，我要是直接开始催吐，他虽然一开始会骂我，但等他真吐出来了不就不骂我了吗？

我虚扶在他腰侧的手臂骤然一紧，尽量制止他逃跑。随后按照我刚才预想的那样试试刺激他吐出来。

“呃……啊！”这一下毫无防备，胃部的溃烂被大力按压，瞬间疼的他冷汗都下来了想看我的眼神一片惶惑与惊恐。

一次肯定不行，我按照急救书里教的那样有规律的一次一次按压，试图给他借力把那些东西往上顶。但这一定会更疼，就像一次又一次的震击伤口那样，我们两个的体型又差不多，甚至他还比我高一点，这一下子挣扎他差点给我掀翻了。

“咳咳咳……折磨人算什么……墨小侠你**的找死！”

疼到最后他快不行了，身体发软眼神涣散的，可是忙活了半天除了干呕就是吐我一手血，一个硬胶囊的影子都没见到。

“呕……唔呃……咳咳……杀了我……你想杀了我吗？”

我人都傻了，没想到会这么费劲啊，他要是吐不出来，真就是等死。

这可怎么办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