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暗下痛手

【章目五】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可一世到了呲眦必报的地步。就因为我站在他对立面时表现得不太重的反应吗，还是因为都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我却拿那该死的旧情来羞辱他，他就要让我永远记住我曾经杀死过一个人？

我盯着他那双气血耗尽的手，忽然意识到，人的喜怒哀乐，他还差得远。

至少我还没见过他真正流泪的样子。

我问过他，在阴谋横在我们面前之前。他说哭泣的感觉是一口气上不来，喉咙哽得发酸发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物理消肿的痛，同时要保持胸腔不那么激烈的震，别让肺里那股呛鼻子的劲冲上眼睛，否则一定会滋生出眼角可笑的水痕。如果一不小心控制不住了超出承受能力的悲，他能允许的最大程度仅仅是在敌人面前濡湿几根睫毛。这样的苦不会太久折磨感官，往往要看愤怒会不会先一次占据主导，他很希望是后者，每一次无法把控的无能的泪水都是一次死亡终结的遗憾题词，而愤怒才算是浴火重生的战歌。

他憎恶落泪，蔑视弱者，追崇与恐惧着弱肉强食的硬性规则。他故意在受害人面前嘲弄人类的悲哀，却永远无法否认一个比悲哀本身更加绝望的事实：他也是人类。

作为人类的那些最底层的东西不会被改变，所以又是什么迫使他想要自我了断呢？

现在我想起来那个“又”字了。

一个瞎掉眼睛的人只能靠气味，声音，模糊的视力来判断来者，当一个穿着我的风衣，戴着变声器的冒充者出现在看不清的西奥面前，代表着这三样被全部混淆，那个神秘人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归结到我身上。而他，本就对我心怀愧疚，或许在那一刻他……没有反抗。

而当真正的我出现，我没有下手的慈悲与常人该有的戒备恰好提供了一个足够作决定的机会：赎罪。

终于有人像他潜意识里奢望过的那样，给了他一道解脱得有些意义的出口了。

原来命运为我指引这场阴谋论，仅仅而已？

“那不是我！有人冒充了我！”我绝不承认我在这里存在的意义只是让一个尚未成熟的灵魂安息，我这辈子，最讨厌做看丧人了，所以实际我表现出来的比我轻描淡写叙述出来的反应激烈得多。 “真实我也不会承认的！你只是为了躲避你所做的一切！如果你真的对我有哪怕一丝愧疚，就别留下一堆烂事脏事的甩给我！”

他灰暗的眼睛没有一丁点反应，现在对他而言，对他举起“屠刀”的是不是我已经不重要了，即便那不是我又怎样呢？他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已经是铁定的事实，他就该选择一个“干净”。

我的话音落下几秒后，僵钝住的大脑勉强处理了我说的话，他只反应出轻蔑的一次注目。

“我不会记住你的！”情急之下我灵机一动，专门挑他最痛的地方刺。“我一定要忘记你……你要是现在死，你在世界上所有的痕迹都没人会替你留住！你这样讨厌的家伙就去做孤魂野鬼去吧！”

此话一出，他瞬间身体剧烈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的分量狠狠砸中了，恐惧得瞳孔都凝固了几秒钟。

就是现在！我趁他失神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枪再一脚踢飞！

“嘭！”剧烈的撞击让枪口走出火花，一时间漆黑的地下室被一闪而过的枪火撕裂，他反应过来被我激将法骗了以后一边咒骂我一边想要抢回没有完全摔裂的手枪，可我怎会让他顺利拿回去再饮恨西北？随着几声踉跄的沉闷撞击声，我成功将视线受阻而行动不便的他压在身下。

“墨小侠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意识到连最后主动选择结束的资格也被我剥夺，他在我身下剧烈抗争起来，力气大到我完全压制不住！

“啊！”眼看着我就要被他掀翻，挣扎间我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腹部，他忽然浑身剧烈痉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呼。

我呆在原地，看着他痛到瞳孔失焦的双目，真像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两个黑洞。

我刚摸到什么了？

硬的。

西奥胃里有东西。

……

会长以前短暂从良时，教会过我很多。

他告诉我，实验用小鼠的腹腔是一个小型的培养皿，不仅营养温度适宜，而且体内培养能有效减少外界冲击，菌体不易死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菌体很容易进入血液，引发感染，从而达到实验效果。

但是，如果将小鼠换成体温恰好是能刺激新型上古细菌菌体应激的人呢？

上一次我的推理因为我天真的认为注射到身体里的活体菌浓度不变而被迫终止。但倘若是将足够产生致死量毒素的活体菌装入具有扩散效果的微小容器里，再让人吞入腹中呢？随着活体菌一点一点透过小容器壁渗透到胃部中，再经过人体体温刺激应激后死亡，释放毒素。受害人血液中的毒就会跟着时间的拉长，一点一点加大血液中的浓度，直到宿主死亡。

也就是说，只要根据这个受害人的外在反应按需取血，就能得到一批可以引发不同程度症状的上古细菌毒剂，不需要再额外花时间和消耗成本进行结果不稳定的人体实验确定浓度梯度，活生生的效果就摆在眼前了。

原来是这样啊……西奥初来乍到时给我的那一针，就是毒素最低，效果仅仅有间断眩晕的那一针。

哪里有什么提前藏好的毒剂，不过是他拿着空针筒对着自己抽了一管血罢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即将被杀死之人”。

“上古细菌藏在哪里了？”我盯着他死死护住的腹部，声音轻得像是呢喃与安抚，却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诡异。

我平时说话不这样，今天我就是故意的，故意学会长那种看似温柔却往往藏着隐形压迫的调调，我知道西奥现在最害怕谁。

他压着疼的双手用力一缩，狠狠别开头拒绝配合，做好了宁死不从的准备。

没关系……真相已经要浮出水面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