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途

你们听说过用咒术杀人吗？咒怨诞生的那一刻，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呵，谁也不想“人”血临头吧。

在时空裂缝中，一切皆有可能。

该死的鬼影迷踪……再逆来顺受的也有凶神毕露的那天。

那天闹得不欢而散，我和墨多多找了歇脚的地方，睡前碰上失踪很久的查理，两人一狗互相交换了不少信息。

多多的回溯额度还有最后一次，用完，我们所有人就能回归现实世界了。

他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只托着腮若有所思，仅此而已。

“明天就是大祭司的处决日了，希望我们不要过得太难看。”睡前我不忘再刺他一句。在接下来的十余分钟，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再看他，保持原样不动，姿势丝毫没有改变。

“这次不说再见，”没有商量的余地。

“早日回家。”祝福我们所有人。

再睁眼时已是黄昏代替黎明。我话说早了，墨小侠和一直被绑着的爱德华都直接消失不见。现在多多本事大了去了，有什么小秘密小计划都不带告诉我们的。我和查理顺着古老的祭歌摸到祭祀地点，一路狂奔不敢停息，生怕那冲动侦探又乱来。

赶到祭台的篝火旁，我才知道，原来再古老的时代，在有心人手下也有够得上“金碧辉煌”的那一刻。他们把祭台移到河流中央，浑浊的河水中泥沙翻涌着漩涡，

盛开出腐烂的花，花根滋养大地，养活了淤泥。末日之上，无数颗水晶头骨层层排列，在黄昏金丝未散时节，它们让世界亮如白昼。

落后的文明也有自己的“万家灯火”？真是装神弄鬼！传闻中只有十三颗水晶头骨，那些多出来的肯定只是赝品！

“这就是太阳神的亲临！跪拜吧祈求幸福的信徒们！”无数颗水晶头骨在这一刹那齐齐歌唱，像极了无数亡魂一同尖锐哀鸣，共同迎接着这位怀抱撒满鲜血的“神明”。大祭司踏着歌声走向祭台中央，血色玷污了罗袍，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掌心的血洞在晚霞的微光下干涸发黑，血水已经流尽。

万人之上随意支配每一个承受煎熬的灵魂，不知那面具下的脸又是怎样一番姿态。

“愿神明悲怜众生。”声音忽明忽暗，像那荒漠中跳跃的火苗，有时遥不可及，有时又似近在咫尺。那些祷告就像在我意识中凭空出现，就连我也不自觉的被水晶头骨的歌声影响，痛苦的蹲下身来。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听力彻底告罄，我只能用尽可能大的声音跟查理交流，希望它当时真的听到了。“在固定的距离下，人怎么可能同时发出两种完全相反的声音！”

即便这听起来有些惊悚，但我并不排斥。这也是我头一次面对敌人时第一反应不是思考着如何反抗，这样诡异的平和即便是在面对走散的旧友，也早被我丢失了。台上“耀武扬威”的家伙就像被什么东西洗净了污秽一般，让我忽然不再抵触。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爱德华不仅三番五次干扰我们的介入，甚至拐走了多多，但是……台上的身影此时此刻却让人恨不起来？！

不……“他”不是爱德华。

“我不相信我的直觉会有错，如果主观意愿和客观事实出现极大的反差，我可不觉得是我自己出问题了！

”我强撑着收回藏银刀，虽然我已经动弹不得。“台上的人，已经换芯子了。”

“汪！”但查理作为小狗不会被影响，我下蹲的那一瞬它后腿猛的发力，离弦之箭一般向水晶头骨巨塔冲过去。

“哗啦啦！”巨塔坍塌的碎裂声，世界在代替水晶头骨歌唱。

台上的身影很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和身边的侩子手急促交流了一瞬间，落日之上，侩子手举起匕首对准他的心口，侧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面具下的脸。

大祭司，准确来说……是一身祭司装扮的墨小侠！他打算代替爱德华献祭自己！

我知道这个世界本就是虚假的，因为在我到来之前，前人们已经在我耳边念叨过无数次这堪称“真理”的谬论。但那一天我与查理真正融入了那个世界，当我们作为唯二清醒的生灵也主动放弃了现实真实性，这个时空裂缝才能称得上是完成了存在即合理的证明。

我和查理不顾一切的扑过去，那一刻，我们的世界只剩下墨小侠了。当真假都不再重要，所有的虚假自然会离我们而去，只有在情感与肉体上永存的还高高站在那祭台上，站在……我们的身边。

“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侩子手忽然僵住不动了，似乎被无形之中的东西所控制，手中的匕首脱落坠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墨小侠！”我们没时间思考，一人一狗已经冲上去，我一把叩住了墨小侠的肩膀往身后塞，查理则是趁乱叼走了匕首。

“啪，啪，啪。”三声不紧不慢的鼓掌声，这一切赶在刀尖与我们之前，那双眼睛，早就蛰伏许久了。

“好孩子，你做得足够了。”星夜的帷幕拉开，祭台之上出现了第二个祭司装扮的身影。“那群无知的信徒，已经完全将你当成了他们赐给神明的礼物……甚至是，把你当成了神明。”

爱德华手上幽光一闪，唯一一个真正的水晶头骨尖锐的嘶鸣起来，我下意识捂住多多的耳朵，目光所及的最后一刻，原本还僵硬在原地的侩子手身体剧烈扭曲起来，颈部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血口。

血色席卷了整个天地，包括我们，也已经遍身污浊！

***……这个该死的恶徒！！！

“但是……既然是神明，又怎么会轻易死去呢？”爱德华身上的绷带已经没有一处不被血红吞没，他口中哼着那首水晶头骨的诡异调子，步伐轻盈，在黑暗中向我们走来。

不详的人看多了，就连动作，穿着，声音，神态，都觉得像蛊惑。

“小孩子多好骗啊。”我藏在身后的左手死死攥紧了藏银刀，查理则再也控制不住锋利的犬牙，得知这一切阴谋以后我们已经怒不可遏。“你一个成年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你会遭报应的。”藏银刀刀片没入我掌心，一字一顿裹满血腥。

“呵呵，当年还在依赖那只宝贝小狗的小鬼真的已经拥有了直面屠刀的勇气。”爱德华对我们的恨意视而不见，他踏过那人的尸首，看到我们充斥愤怒的脸，似乎很满意。“我简直不敢相信，困扰我们已经太久的执念就这样被轻易解决了。”

他将身上的罗袍丢进篝火，布料内侧带有荧光的“GHOST”在烈火中跳跃着。

“毁灭…与重生，你作下的孽缘，将永远被水晶头骨注视。”爱德华的动作悄无声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诅咒一般的悼念中，才发觉，他已经贴在我们身后。

毁灭与重生，不死鸟档案还真是阴魂不散！

“墨小侠，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他忽然出手紧紧捂住多多的嘴，水晶头骨在空中剧烈颤抖，又是那刺眼的白光刺穿时空裂缝的屏障，我和查理见状也只能一同跟上去。

不那么让人期待的第三次回溯，结束了。所有的一切终将回归现实世界，回归那个星月夜下充斥欢笑的草场。

令人发指的表演型人格……那家伙分明就可以主动开启回溯！

——唐晓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