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算法算不出的人性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听潮阁传媒内容运营部。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几十名运营专员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决定了他们手中艺人的生死。

“林默！你的方案呢？”

部门主管老张挺着啤酒肚，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满脸横肉地走到林默工位前。他瞥了一眼林默空荡荡的桌面，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还没写完。九点总监就要过目，你要是敢拿那种垃圾数据来糊弄，趁早滚蛋。”

林默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眼神平静地看着老张：“张主管，方案写好了。不过不在电脑里，在脑子里。”

“脑子里？”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当这是写小说呢？我们要的是数据！是转化率！是ROI！你跟我谈脑子？”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在这个部门，林默是个异类。别人都在研究怎么刷量、怎么买热搜，他却总喜欢研究什么“用户心理”、“情绪共鸣”。在老张眼里，这些都是没用的废话。

“张主管，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默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语气不卑不亢，“给我十分钟。如果我的方案不能让总监满意，我立刻辞职。”

老张眯起眼睛，盯着林默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好！有种！我就给你十分钟。要是总监不买账，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九点整，总监办公室。

运营总监苏清歌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翻阅着厚厚的报表。她年约三十，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如刀，是听潮阁有名的“铁娘子”。

“苏总，这是Q3季度的流量扶持方案。”老张满脸堆笑地递上一份精美的PPT，“我们经过大数据分析，筛选出了十位最具潜力的主播，准备投入五百万资源进行推广……”

苏清歌随意翻了两页，眉头微皱：“又是这些老套路？买量、刷榜、造话题？现在的用户早就审美疲劳了。这种方案，转化率能有多少？”

老张额头渗出冷汗：“苏总，这是目前行业通用的打法，风险最小……”

“风险最小，意味着收益也最小。”苏清歌合上PPT，语气冷淡，“听潮阁不需要这种平庸的方案。下一个。”

老张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林默，眼神里满是警告。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苏总，这是我的方案。”

苏清歌挑了挑眉，拿起文件。封面上没有花哨的标题，只有两个词：情绪变现。

“情绪变现？”苏清歌念出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继续。”

“现在的用户不缺内容，缺的是共鸣。”林默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我们不需要制造完美的偶像，而是要制造有血有肉的‘人’。比如崔十八。”

听到“崔十八”三个字，苏清歌的眼神微微一动。

“崔十八的《野人》虽然火了，但后劲不足。因为这首歌太‘燥’，缺乏情感深度。”林默指着文件上的数据图表，“我建议，放弃传统的摇滚路线，让他尝试‘深夜独白’风格。用清唱、降调、气声，营造一种孤独感。我们要卖的，不是音乐，而是‘情绪’。”

“情绪？”老张忍不住插嘴，“情绪能当饭吃？能变现？”

“能。”林默看向老张，眼神锐利，“现在的年轻人，白天在职场被压榨，晚上在出租屋里孤独。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懂他们的人，一个能替他们宣泄情绪的出口。崔十八的‘单亲爸爸’人设，就是最好的情绪载体。”

苏清歌沉默了。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林默的话。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崔十八包装成一个‘失败者’？”苏清歌问。

“不是失败者，是‘真实的人’。”林默纠正道，“完美的人设迟早会崩塌，但真实的人，永远有市场。”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突然，苏清歌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随即站起身：“会议到此结束。老张，你的方案回去重做。林默，你留下。”

老张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苏总，您找我？”林默问。

苏清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背对着林默说：“刚才崔十八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崔十八在《开播吧！国潮》的初舞台，临时改了编曲，用了你说的‘深夜独白’版本。”

林默心中一动：“结果如何？”

“结果……”苏清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场观众哭了。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林默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的赌注，押对了。

“不过，”苏清歌话锋一转，“这只是开始。崔十八的这次尝试，虽然意外成功，但也引来了不少争议。有人说他‘装深沉’，有人说他‘江郎才尽’。你需要做的，是利用这些争议，把热度再推高一个台阶。”

“我明白。”林默点头，“争议，就是流量。我会让崔十八的‘真实’，成为全网热议的话题。”

苏清歌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默，你很有意思。在这个行业里，懂数据的人很多，但懂人性的人，很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苏总放心。”林默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苏总。关于《开播吧！国潮》的选手名单，我有一些建议。有些人的数据虽然好看，但人设太假；有些人的数据虽然差，但潜力巨大。比如，一个叫‘小野’的虚拟偶像。”

苏清歌愣了一下：“虚拟偶像？那个在直播间里只会唱歌跳舞的木头人？”

“不，”林默摇头，“她不是木头人。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她的故事，被算法埋没了。”

说完，林默推门而出。

苏清歌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帮我查一下，那个叫‘小野’的虚拟偶像，所有的资料。”

走廊里，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新闻推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潮阁的算法，该升级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