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清晨薄薄的寒雾,洒遍整座沈府。
一夜风雪过后,庭院干净通透,青石板路面干爽整洁,檐角积雪层层堆叠,被冬日暖阳照得透亮,微微落雪簌簌轻响。
经过昨夜一整夜的极致劳作,苏晚彻底在底层下人圈子里,打出了名声。
刘嬷嬷清晨查验差事时那句真心认可的夸赞,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个时辰,传遍了整个后院下人房。
所有粗使丫鬟、扫地小厮、后厨杂役,全都知道了一件事——
新来的婢女苏晚,能吃苦、最踏实、做事极稳、极致靠谱。
昨夜那么一堆根本不可能单人做完的繁重苦活,刘嬷嬷分明是刻意刁难、故意压活、存心磋磨她。
庭院清死角残冰、扫遍全院落雪、清理所有廊下冻渣,再加上整整一大堆堆积如山的厚重脏衣,寒冬深夜、冷水劳作、限时完成。
换做任何一个新人,别说做完,做到一半就得崩溃落泪、敷衍潦草、漏洞百出,甚至直接推脱求饶。
可苏晚硬生生一个人扛下来了。
不仅做完了,还做得比老人更细致、更干净、更规整、挑不出半分瑕疵。
整个庭院寸雪无留、无冰无渣、边角利落。
所有衣物件件洁净、漂洗透彻、晾晒整齐、叠放有序。
严苛刻薄、向来挑刺的刘嬷嬷,居然当众点头夸赞,认可她的差事。
这在新人婢女里,是极其罕见的待遇。
一时之间,后院所有下人看苏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从前的轻视、嘲讽、看热闹、等着落井下石。
取而代之的,是忌惮、是改观、是不敢随意招惹。
以前人人都觉得苏晚软、弱、痴、傻、好拿捏。
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这个苏晚,不是软柿子,是藏拙不露锋,稳得吓人、韧得惊人。
同屋的春桃,心思最活络、最会审时度势。
一大早起来,看见苏晚的眼神,再也没有往日的居高临下,反而多了几分刻意温和。
她主动凑过来,语气客气:
“苏晚,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干,昨夜那么重的活,换我定然扛不住,你居然做得这般完美,真是厉害。以后院里有活,咱们姐妹也好互相帮衬。”
这话,就是明显想拉拢示好、打好关系。
夏竹更是胆小谨慎,彻底收起了跟风排挤的心思,见了苏晚就轻声问好,不敢再多嘴半句闲话。
唯独灵溪。
表面温顺乖巧、笑意软软,依旧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可垂下的眼眸深处,藏着翻涌不止的嫉妒、焦虑与阴狠。
她慌了。
真的慌了。
她原本算得好好的。
苏晚初入府、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新人弱势。
只要借着三天后的家宴,栽赃她偷盗,毁掉她的名声、败坏她的品行、让她被嬷嬷重罚、被全府唾弃。
到时候,苏晚彻底抬不起头,一辈子被钉在偷盗婢女的耻辱柱上,任由自己拿捏、任由自己利用、任由自己甩锅。
可短短几天时间。
苏晚变了。
彻底变了。
不再痴心、不再卑微、不再怯懦、不再任人欺负。
脑子清醒、口齿利落、做事拔尖、沉稳靠谱,还得了管事嬷嬷的亲口认可。
越是优秀、越是被上层认可,日后她的栽赃之计,就越难成功。
甚至稍有不慎,还会反噬自身。
灵溪捏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恨意暗暗滋生。
不行。
绝对不能让苏晚就这么稳稳立足、安稳翻身!
她好不容易从一个痴心蠢笨的软柿子变成潜力新人,若是再任由她发展下去,日后整个后院,怕是再也没人能压得住她!
家宴那场局,必须照常进行。
就算苏晚如今名声渐起、得嬷嬷赏识,只要主子亲自定罪,一切认可都会作废!
沈府下人好不好立足,嬷嬷认可只是其次,主子的喜恶,才是定生死的根本。
只要嫡小姐沈清瑶认定苏晚手脚不干净、心性不正。
就算刘嬷嬷再认可她能干踏实,也保不住她!
灵溪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心里的算计越发清晰周密。
她要等,等家宴,等混乱,等最好的下手时机。
而此刻的苏晚,对此全然不在意。
她早已看透灵溪这点浅薄伎俩、这点阴私算计。
前世她不知情、无防备、被动挨刀。
今生她手握先机、全程掌控、静待破局。
小人跳梁,不足为惧。
真正需要她警惕、需要她敬畏、需要她步步小心的,从来不是这些底层互相拉扯的下人。
而是沈府真正手握生杀大权、能随意决定下人命数的主子。
比如——沈家嫡小姐,沈清瑶。
苏晚心里清楚。
今日,就是沈清瑶第一次注意到她、第一次刻意看她不顺眼、第一次主动找茬的日子。
前世的今天,她依旧卑微怯懦、默默做事、不起眼不起眼,却无端被沈清瑶盯上,只因一句“容貌过于清丽、眉眼干净亮眼”。
沈清瑶生来娇贵、骄纵善妒、见不得下人容貌出众,更见不得曾经倾慕自己兄长的婢女长得好看。
在她眼里,所有倾慕沈聿舟的女子,都是低贱攀附、不自量力,都是碍眼的东西。
尤其是容貌清秀、气质不俗的苏晚。
更是让她从心底生出厌恶、排斥、敌意。
她不许任何人肖想她的兄长,不许任何人比她亮眼,不许任何人压过她半点风头。
所以,从今日开始,沈清瑶便会频频刻意针对她、故意找茬、无事生非、百般刁难。
前世的苏晚,不懂缘由、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运气差、偏偏得罪了嫡小姐。
一次次忍让、一次次卑微、一次次退让讨好。
可越是退让,沈清瑶越是得寸进尺、越是厌恶打压。
最后落得被她亲手栽赃、亲手推向死地、尸骨无存的结局。
今生,苏晚早已提前洞悉一切。
她清楚沈清瑶的骄纵本性、清楚她的善妒心性、清楚她的刻薄手段、清楚她所有恶意来源。
不就是因为她长得干净清秀、曾被传痴心二公子、碍了嫡小姐的眼吗?
无妨。
今日起,她低调敛貌、藏起锋芒、安分守拙、步步谨慎。
不抢眼、不出头、不张扬、不逾矩。
可若是沈清瑶依旧无事生非、刻意找茬、仗势欺人。
那她也绝不会再卑微忍让、任人折辱。
主子又如何?嫡小姐又如何?
尊卑有序不等于活该受辱,安分守拙不等于任人拿捏!
谁想无端欺她、辱她、害她,她便从容回击、守住底线、寸步不让。
上午辰时,日头渐高,府里各处活计照常运转。
刘嬷嬷因为昨日苏晚差事做得极好,对她改观不少,今日分派活计时,特意避开了最脏最累的苛重苦活。
给她安排了打理主院外围花台、清扫边角步道、规整花木积雪的轻差。
活计轻松体面、不熬人、不冻手、还能避开下人扎堆勾心斗角。
这就是踏实能干换来的区别对待。
换做往日,这种轻差轮一百次也轮不到新人苏晚。
苏晚领了差事,淡然前往主院外围。
主院是沈府主子居住的核心院落,气派华贵、雕梁画栋、花木雅致,处处透着世家豪门的矜贵气派。
外围花台区域不算核心,不用近身伺候主子,只需远远打理边角即可。
苏晚拿着小扫帚、小掸子,安静站在花台边,细细清理花木枝桠积雪、扫净步道碎雪、规整散落枯枝。
她动作轻柔细致、不急不躁、沉稳安静。
刻意垂眸敛神、低眉顺眼,收敛所有眉眼灵气,只留最安分、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婢女模样。
她不想抢眼、不想招眼、不想惹任何上层注意。
只想安稳度日、默默蓄力、静待时机、避开所有祸端。
可偏偏。
树欲静而风不止。
越是想安稳避祸,越是有人主动上门找茬。
约莫半个时辰后,主院回廊传来一阵清脆骄纵、带着贵气慵懒的少女声音。
伴随着丫鬟簇拥、步履轻响、环佩叮当,一行人缓缓从内院走出来。
为首的少女,锦衣华服、妆容精致、容貌娇美,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正是沈家嫡小姐——沈清瑶。
她今日穿一身杏色绣海棠锦袄,外罩雪白狐裘披风,乌发梳得精致繁复,珠翠环绕、步步生香。
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被全家人宠惯长大,性子骄纵任性、自私善妒、刻薄蛮横。
她身后跟着四个贴身大丫鬟,簇拥随行、小心翼翼、步步恭顺。
一行人说说笑笑、慢悠悠踱步散心,刚走出内院拱门,沈清瑶随意漫不经心抬眼一扫。
目光漫不经心掠过外围花台,落在正在安静劳作的苏晚身上。
只是轻轻一眼。
沈清瑶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微微蹙眉,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不喜与厌弃。
站在一旁的贴身大丫鬟红袖瞬间察觉主子情绪变化,连忙轻声询问:
“小姐,怎么了?可是风大着凉?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瑶没有回话,一双好看却刻薄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苏晚。
冬日日光落在少女单薄纤细的身影上。
粗布旧衣、素面朝天、无半点珠翠、无半点修饰。
可偏偏眉眼干净澄澈、五官清丽舒展、身姿挺拔端正。
哪怕穿着最卑微的奴婢衣裳,干着最粗鄙的活计,也难掩骨子里透出的秀气清雅。
尤其是垂眸劳作、安静沉稳的模样,安静得干净纯粹,比府里精心打扮的丫鬟,还要亮眼几分。
沈清瑶心底瞬间生出一股极强的不适感与嫉妒。
她最讨厌这种人。
出身卑微、身份低贱,偏偏生得一副干净漂亮的皮囊。
更别说,她早就听过传闻——
这个婢女苏晚,当初是痴心妄想、为了攀附她二哥沈聿舟,才自贬身份入府为婢。
一想到有人敢肖想她的二哥、敢觊觎沈家公子,还生得这般清秀惹眼。
沈清瑶心里的怒意与恶意,瞬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凭什么?
一个低贱奴婢、落魄寒门女,也配生得这般好看?
也配痴心妄想惦记她的兄长?
也配安安静静待在沈府院落里,这般干净惹眼?
看着就碍眼、心烦、让人不痛快!
沈清瑶眉眼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天生的骄纵刻薄,冷声开口:
“那个在花台干活的婢女,是谁?”
一旁贴身丫鬟连忙回话:“回小姐,是前些日子刚入府的新人婢女,名叫苏晚。”
“苏晚……”
沈清瑶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厌弃更重。
果然是她。
那个传闻里,为了她二哥甘愿做婢、痴心卑微、不知廉耻的女人。
以前远远看着只觉得普通,今日近距离一看,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这般容貌,留在府里,迟早是祸。
指不定日日心怀妄想、勾搭二哥、妄图攀高枝!
沈清瑶越想越不爽,心里的恶意彻底滋生。
她本就闲来无事、出来散心,此刻正好看见碍眼之人,顿时来了找茬的心思。
反正主子拿捏下人,天经地义。
她心情不好,随意磋磨一个卑微婢女,又算得了什么?
沈清瑶抬了抬下巴,语气傲慢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主子威压:
“让她过来。”
贴身丫鬟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几步,冷声传唤:
“苏晚!嫡小姐唤你,速速上前回话!”
花台边劳作的苏晚,闻声动作微顿。
心底毫无波澜。
来了。
前世第一次无端找茬、第一次刻意刁难、第一次主子欺压。
如期而至。
她早就等候多时,心知肚明、早有防备。
苏晚缓缓放下手中工具,不慌不忙、不惊不惧。
整理好衣衫,抚平衣角,规规矩矩、步履平稳,一步步上前。
走到距离沈清瑶三步之外,她稳稳站定,微微躬身行礼。
姿态标准、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奴婢苏晚,见过嫡小姐。小姐安好。”
声音清冷平稳、语调恭敬、听不出半点慌乱、半点局促、半点讨好。
若是前世的苏晚。
面对沈家嫡小姐这般顶级权贵主子,早就紧张心慌、手足无措、低头不敢抬眼、声音发颤、浑身紧绷。
可今生,她历经生死、看透人心、看淡权贵。
沈清瑶再娇贵、再有权势、再是主子,也不过是个刻薄善妒、仗势欺人的小姑娘罢了。
有何可惧?
沈清瑶居高临下,睨着躬身行礼的苏晚,见她这般沉稳镇定、半点卑微惶恐都没有。
心里更是不爽、越发别扭。
一个卑贱婢女,见了她居然不慌不怕、不讨好不畏惧?
谁给她的胆子?
沈清瑶眉眼更冷,语气带着浓浓的挑剔与刻意刁难,直接开口找茬:
“你就是苏晚?听闻你入府时日不久,是吧?”
“是。”苏晚淡淡应声。
“新来的下人,不懂规矩、不懂本分、粗心散漫,最是惹人厌烦。”
沈清瑶居高临下,语气轻慢刻薄,字字带着挑刺。
“本小姐看你打理花台,动作散漫、敷衍潦草。府里花木雅致、最需细心养护,你这般粗手粗脚、潦草应付,若是伤了花枝、冻坏盆景,你担得起罪责吗?”
这话,纯属无中生有、凭空挑错、刻意抹黑。
苏晚方才打理花台,细致入微、轻柔稳妥、规整干净,比老人还要用心。
全程小心翼翼、呵护花木、清扫规整,半点敷衍都没有。
可主子要找茬,何须道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旁的贴身丫鬟们全都心知肚明——
小姐这是故意看苏晚不顺眼,刻意刁难、故意挑刺。
但没人敢多嘴,全都冷眼旁观、静静看着。
等着看这个痴心婢女被当众训斥、狼狈难堪、低头认错。
若是前世,苏晚定然瞬间心慌,连忙解释、连忙认错、连忙惶恐道歉。
哪怕自己没做错,也会卑微赔罪、忍让退让。
可现在。
苏晚依旧躬身站立,神色平静、语气恭敬,却句句稳妥、滴水不漏。
“回小姐,奴婢入府谨记规矩,从不敢散漫敷衍。今日打理花台,全程小心细致、轻柔规整,未伤一枝一叶、未毁一花一木,所有积雪枯枝尽数清理干净,绝无潦草应付。”
“若是小姐不信,可亲自查验,若是奴婢有半分敷衍,甘愿领罚。”
字字有礼、句句有据、态度恭敬、立场坚定。
没有顶撞、没有不服、没有放肆。
却直接稳稳推翻了沈清瑶凭空捏造的过错。
沈清瑶瞬间被噎了一下。
她本是随口找茬、随意污蔑、想拿捏打压一番,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认清身份、乖乖受辱。
没想到,苏晚居然敢当众回嘴、当众辩驳、条理清晰、句句戳实!
一个卑贱婢女,居然敢反驳她这位嫡小姐?!
沈清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骄纵怒意彻底浮现。
“大胆!”
她冷声呵斥,眉眼凌厉、威压尽显。
“小小一个粗使婢女,也敢跟本小姐顶嘴辩驳?本小姐说你散漫,你就是散漫!主子训你,你便听着!何来诸多狡辩?”
“看来外头传闻果真不假,你心性浮躁、痴心妄想、不安本分!仗着几分容貌,便心生侥幸、目中无人、不知尊卑!”
几句话,直接扣上目无尊卑、心性不正、痴心妄想、不安本分的大帽子。
一顶顶大帽子压下来,足以毁掉一个新人婢女所有立足根本。
周围丫鬟瞬间屏息,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
嫡小姐这是真的动怒了!
苏晚这下,彻底完了!
必定要被重罚、被杖责、被惩戒!
可唯独苏晚自己,心底依旧冷静清明。
她太清楚沈清瑶的手段了。
不讲道理、只讲身份、只讲喜怒。
顺她者未必得宠,逆她者必定遭殃。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卑微认错、胡乱认栽。
一旦今日无错认错、无端受辱,往后沈清瑶便会次次看她不顺眼、日日随意拿捏、时时无端找茬。
今日挑花台错,明日挑走路错,后日挑眼神错。
永远没完没了、永远受辱受压。
前世她就是这般,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认栽、一次次卑微求饶。
最后换来得寸进尺、赶尽杀绝。
今生,绝不再犯!
苏晚依旧礼数周全、躬身恭敬,语气平稳坚定,不卑不亢。
“奴婢不敢顶撞小姐,更不敢目无尊卑。”
“奴婢深知身份本分、谨记府规戒律、安分做事、从无半分逾矩。”
“奴婢入府只为安稳度日、踏实做事,从无半分痴心妄想、半分外念杂念。”
“小姐金口玉言,奴婢谨记在心,往后更加谨慎细致、安分守拙、尽心做事,绝不惹小姐半分不悦。”
一番话,完美闭环、极致稳妥、分寸拿捏到极致。
既认下虚心受教的态度,又彻底撇清所有污名、所有罪名、所有揣测。
态度够软、立场够硬、礼数够全、底线够稳。
让沈清瑶想继续发火、继续定罪、继续打压,都找不到半点借口!
沈清瑶死死盯着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意翻涌,偏偏无处发作。1
这细节把控也太到位了吧,看着就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