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冷得刺骨,冷得浑身发麻!
苏晚猛地从黑暗里弹醒,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刚那窒息、溺水、五脏六腑被冰水冻得炸裂的痛感,还死死缠在她身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死了。
死在沈家后院那口废弃的枯井里。
井水又脏又冰,疯狂往她嘴里、鼻子里灌,她拼了命挣扎,抬头往上看。
井口站着那个她爱了整整一辈子、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沈家二公子,沈聿舟。
他穿着干净华贵的锦袍,身姿温润,眉眼向来温柔,可那天,他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
冷冷淡淡的,像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判了她的死刑。
“留着碍事,处理掉吧。”
就是这句话,让底下的下人直接封死井口,任由她在井底活活淹死、冻死死绝。
临死前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她恨!
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太蠢,恨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她本来是书香门第的正经小姐,家世清白,生活安稳,不愁吃穿。
就因为年少一次偶遇,看上了温文尔雅的沈聿舟。
从此脑子发昏,谁劝都不听。
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过,非要自贬身份,褪去绫罗绸缎,一头扎进沈府,做最底层、最卑微、谁都能踩一脚的粗使婢女。
她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以为,只要她够乖、够听话、够忠心,总有一天能捂热沈聿舟的心。
整整两年。
她在沈府受尽委屈。
别人不愿做的脏活累活,她全包。
别人偷懒耍滑,她老老实实挨冻受累。
别人犯错甩锅,她为了不惹沈聿舟烦心,次次默默背锅。
她从浣衣房冻得双手溃烂,一点点熬出头,熬成沈聿舟最贴身、最信任的丫鬟。
她替他遮掩过错,替他挡祸,替他守着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可最后呢?
落得什么下场?
沈家嫡小姐沈清瑶处处嫉妒她、算计她,一次次栽赃陷害。
偷盗、私通、背主、不忠……各种脏水往她身上泼。
沈聿舟从来不信她半句。
他眼里,永远是娇贵善良的嫡妹,永远是别人有理,唯独她苏晚,卑贱、活该、多余。
最后,沈家要攀附高官,需要一个替死鬼顶罪。
他毫不犹豫,选了她。
亲手送她去死。
不仅如此,因为她的牵连,她苏家满门被拖累,落得家破人亡。
她一世真心,换来满门惨死、自己沉尸枯井。
无尽的恨意死死压在心头,让她魂魄几乎炸裂。
可现在……
苏晚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破旧柴房,整个人彻底愣住。
斑驳发霉的土墙,结着薄冰的地面,漏风的木门,头顶黑乎乎的旧木梁。
一股潮湿、烟火、冷风混杂的味道钻进鼻腔。
不是阴冷的井底,不是黑暗的死地。
她缓缓抬起双手。
一双手纤细、年轻,虽然冻得发红,有几处干裂小口,却完好无损。
没有杖责的溃烂伤口,没有泡得发白浮肿,没有密密麻麻的疤痕。
这是她十六岁的手!
是她刚刚进沈府,才做粗使婢女没多久的样子!
苏晚心里狠狠一颤。
她……重生了?
她真的从地狱爬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前世所有的苦、所有的冤、所有的惨死,全都还没上演!
狂喜过后,是彻骨的冷。
眼底最后一丝天真和柔软,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淬过血的冷静和冷漠。
重来一次。
她再也不会傻了。
沈聿舟?
那个虚伪、薄情、自私至极的男人。
他的温柔是假的,他的和善是装的,他所有的温润如玉,都是用来骗外人的皮囊。
前世她傻傻沉溺,今生她避之如蛇蝎。
爱?
狗屁的爱!
这一世,她半分不爱,半分不恋,半分不贪!
只求活着,求安稳,求自保,求把所有欺辱过她、害过她的人,全部清算干净!
柴房外面,传来几个婢女压低的嘲讽笑声,一字不落钻进她耳朵里。
“你们说那个苏晚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放着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当,跑来沈府做奴才,图什么?不就图二公子那点虚情假意吗?”
“笑死,真是痴心妄想!二公子是什么身份?她一个落魄进来的婢女,也配?”
“我看她就是活该,以后有她受的!”
若是前世,苏晚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窘迫脸红,心里难受,还会偷偷替沈聿舟找借口。
可现在。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毫无波澜,甚至只觉得可笑。
她们说的没错。
前世的她,就是蠢,就是痴心妄想,就是活该受罪。
但从今往后,不会了。
“哐——!”
柴房的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冷风卷着大片白雪灌进来,瞬间吹得屋内温度骤降。
管事刘嬷嬷一脸刻薄凶相,双手叉腰,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苏晚,语气满是训斥和嫌弃。
“苏晚!你好大的胆子!天大亮了还敢躲在柴房偷懒!”
“前院大雪积了厚厚一层,公子今日要出门办事,道路必须扫干净!你立刻去前院扫雪!”
“若是耽误了公子行程,惹主子不快,看我不狠狠罚你!”
前世的今天。
就是这一刻。
刚入府的她胆小怯懦,被嬷嬷一吼,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认错,连滚带爬冲出去扫雪。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她赤着冻手,握着冰冷的扫帚,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双手冻得红肿开裂,血水混着雪水,疼得钻心,她也不敢停,不敢抱怨。
就是因为这次的懦弱顺从,让府里所有人都默认——
新来的苏晚,胆小、好欺负、没背景、好拿捏,谁都可以随便使唤、随便欺负。
从此,脏活累活永远先给她,黑锅错事永远让她背。
一步步,被逼入绝境。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苏晚缓缓从干草堆上站起来。
一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袄,身形看着单薄纤瘦,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硬朗。
她抬眼看向嚣张刻薄的刘嬷嬷,眼神平静冷淡,没有一丝慌乱,没有半分怯懦。
语气清淡,却字字沉稳。
“知道了,我这就去。”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既不讨好,也不顶撞。
刘嬷嬷微微一愣。
奇怪。
往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小姑娘,今天怎么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眼神冷得吓人,半点奴才的卑微都没有。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天冷冻僵了,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苏晚迈步走出柴房。
漫天飞雪,洋洋洒洒,铺满整座富丽堂皇的沈府。
朱红院墙,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处处显贵。
外人眼里,沈家书香世家、温润体面、规矩森严。
可只有死过一次的苏晚清楚。
这看似风光体面的沈府,内里最是肮脏冷血、凉薄无情。
这里的人,个个会装,个个会演,个个自私。
吃人不吐骨头,害人不见血。
前世她心软、单纯、恋爱脑,任人拿捏,落得家破人亡、沉尸枯井。
今生她浴火重生,带着前世所有记忆,看透所有人的伪装和算计。
谁欺她、辱她、害她、利用她。
谁伪善、谁恶毒、谁薄情。
她一清二楚。
风雪落在她发梢、肩头,冰凉刺骨。
可苏晚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坚定。
沈聿舟,沈清瑶,刘嬷嬷,所有前世害过她的人。
这一世。
我不争宠爱,不争情爱,不争高位。
我只争一线生机,争一世安稳。
欠我的,我全部要讨回来。
害我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府的这场烂局,从今天起。
由我苏晚,亲手翻盘!